第30章 祝福
这话一出口, 明月楼的厢房的顶差点掀翻。
游樵拍着桌子起哄,姜暮没眼看地往那边,遮面的扇后, 唐琏绣和刚过去的金缕衣笑得花枝乱颤,连看起来斯文内敛的滑川都掩住了面。
“谁不知道昭昭好,怎么就你说想要?”
“哎哟还这么好……自己回去说啊, 这是跟我们说的吗?”
“你们新成婚的真黏牙!贺缺别再借着笑往阿弥那边看了, 我们还不是死的呢!”
姜弥捂着脸咬牙切齿。
“我要把你们的嘴都封上……”
她深知这群人的臭德行, 温柔端淑也不绷了, 现在看起来非常想将这几个都捆起来强行闭嘴。
骤然遭到威胁,那边的人瞬间不乐意了。
“还没问完,怎么就封嘴了?”
“闹洞房当时都不是我们闹的, 都是自己人, 我们也得问问吧——”
“怎么不凶贺缺,是他说的,怎么凶我们?”
这群人素来损,谁成婚谁将人带过来瞧, 前面火力对准贺缺,但姜弥面皮儿薄, 逗两句也很好玩。
贺缺看得到旁边小病秧子现在快冒烟儿的耳根脖颈。
姜弥面软心黑, 除了和贺缺在一处的时候考虑不了体面, 其他很少有叫她吃瘪的时候。
一边故意胡闹, 一方有心纵容。
因为太久不见……因为由衷亲近。
所以不那么“体面”也可以。
……总是这样。
明明铁石心肠, 明明冷漠坚定, 谁也不会动摇她的决定, 却又仅仅是因为在乎, 所以仪态面子也可以先放在一边。
叫人心软。
但贺缺并没有很多思考和关注姜弥的时间。
他们逗了下姜弥就停, 默契地调转矛头又来闹他。
“怎么又发呆,你是不是又在想阿弥!”
“过来!你才是回答的那个!”
而这边一通拷问结束,姜弥已经不再将这群疯子的话当回事。
她甚至觉得二十年做鬼也没那么痛苦,深深思考了一下能不能叫她回去一个人过,怎么这群人这么烦人这么好奇心强,一群活人怎么能这么吵。
……她二十年怀念的就是这些货色?
小姜娘子扪心自问,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眼瞎。
然后她趁着那边乱成一锅粥,由衷忏悔了一下当时的眼光。
他们闹到厢房窗栏处夕阳漫天才离开。
滑川和游樵夜不能外宿,他们要去专程接待他们的驿站,唐琏绣和宣威将军要回府,金缕衣的未婚夫婿也早就在门口等她,姜暮身上还有巡防的职务,也不能陪姐姐太久。
因而朋友们在大片澄黄绯色的天幕里告别。
匆忙被叫来的人都是高门显贵,本来就没有休憩的时候,但来的时候没有一个提一句,就像他们本来就不忙。
嘻嘻哈哈、吵吵嚷嚷。
包括离开。
“我们入宫之后估计要论功行赏,到时候陛下估计还要办宫宴,记得去啊!”
“去那儿作甚,看你俩风光?”
“害,知道就抓紧讨好我啊,趁我还没那么炙手可热的时候送点东西,这个比较值——”
游樵和姜暮短暂的、因为看不惯贺缺而联合的结盟又破裂了。
两人互相嘲讽,吵得热火朝天。
像还念书的时候一样。
像他们明日还会再见一样。
纵然刚才姜弥还在咬牙切齿这群人真的很烦,却在要告别的时候仍然觉得心慌。
她下意识想要往前走,唐琏绣却三两步走到她身边。
温柔体贴的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是热的,没有血。
裙幅平整,妆容精秀。
和当时披铠甲、替夫从军的女人不同。
那双秀目深深望向她。
“他们混闹是想逗你,没有故意惹你取笑你的意思……别生气。”
姜弥失笑。
她反手握住唐琏绣的手,复而颔首。
“我知道的……我不至于生气。”
那边的人又笑。
然后她和过来的贺缺点了个头,将什么东西塞到了她手中。
“是阿樵和滑川让我交给你的,当时礼金来不及送,这俩人又不好意思当面给,托我转交——大件儿的已经送到你府上了,这个是阿樵塞过来的。”
“他们祝你百年好合。”
她温声细语。
姜弥来不及推辞,那边便已经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
“你成婚的时候我其实还在担心……但现在没事了。”
好友眼波柔软,“要过得好啊,阿弥。”
——我们都这么希望你。
姜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宣威将军的马车已经到了。
她本就心口涩胀,觉得再说一句可能就要落泪,于是只是笑着推她离开。
“快去吧,礼物我收下了,多谢。”
“我会好好过,不会让你们一日日地为我担心。”
姜弥说得郑重。
多谢了。
过往那些日子里面,你们明里暗里的帮扶照顾。
她不会糟践这条命了。
就像她会保护好他们所有人一样。
马车里,宣威将军文慎卸了肩甲,让夫人好靠在他肩头。
“我瞧他们比前几年好了许多,不管是姜弥的精神头还是贺缺和她的关系……你现在放心些了么?”
他们同窗读书,早早定情。
唐琏绣十六岁便和文慎成了婚,到现在没有红过一次脸,是这些人里面真正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因而唐琏绣担忧什么,文慎清清楚楚。
而妻子已经靠在了他的怀里。
“贺缺不算轻浮孟浪,今日瞧着也是,我担心的是阿弥。”
“我与缕衣是瞧着她当时过来的……她当时确实是什么都不说,也不太想有活气儿的模样。”
那时候确实是最难熬的时候。
姜弥的父亲,原肃雍王并非战死在沙场上。
他在西南边打仗,那边的人擅毒,即使雍州军再骁勇悍烈,死伤也是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