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两人在廊下抱了许久,还是宋五深来了宅子,一声干咳,难以分舍的两人方才收起了亲昵。
宋祖父和宋家两兄弟,外在穆灵慧都过来了以后,便引荐着教长辈们见了个面,在厅里头吃茶说话。
见面前段家二老还多有些局促,真是一屋子上坐着说话以后,反倒是放宽了些心。
宋家与他们二老平辈的两兄弟和穆灵慧都客气,初始问了彼此的身体安康,便又说做些甚么消遣,唠唠家常。
恁宋祖父瞧着多是威严,说话却和善得很,说问段老爹的都是些庄务,农家事,老大人见多识广,却不见架子,一家子当真是再平易近人不过了。
于是等简单用过了午食,两家长辈都熟络了起来,没得了乍见的生分。
下晌天上又飘起了些碎雪絮,外头的街上的炮仗声要比往前都更密些,段阎要亲自动手料理晚间的菜食,宋风随也跟个小尾巴似的钻去了厨房那头,给段师傅打下手。
鲜肥的大羊腿教划拉了几条口子,段师傅使丁香、花椒、小茴香、莳萝、八角、桂皮、草果等料子粉来腌制。
段师傅刚柔并济,给羊腿做按摩,小宋师傅便捧着捣料子的钵,舀了香粉来洒。
几个长辈去瞧了眼,都夸说二位师傅好手艺。
宋二叔嗅了嗅还没曾烤,便已经能闻着料子香气的羊腿,见俩孩子做菜多是认真,提议今年过年干脆不劳碌下人,索性是他们都一块儿做年夜饭,装点了宅子,也当热闹一回。
他的提议一下子就得到了所有的长辈的一致认同,于是宋祖父便在堂中摆了桌案,笔墨纸砚伺候,写福剪窗花儿。
宋二叔架着梯子给个门窗上贴对联和门神,宋五深和段老爹在厨房帮着杀鸡、宰鱼,端了过水的鸡跟肉祭祖、献菩萨;穆灵慧和段老娘就剥豆子、洗菜.........
一大家子人走来蹿去的,有说有笑。
至晚间,宅子上亮起了红灯笼,灶上的锅炉里发出咕咕沸腾的声音,菜肉炖熟的香气给宅子都蒸暖了几分。
使了张大圆桌子,恰是够坐。
桌儿上满当当的热菜,炙羊腿,挂炉鸭,冬笋鸡汤,整烧鱼,拨霞供........好不丰盛,最难得的还是一块儿烧出来的。
段老爹提了两坛子好酒,又给女眷取了不如何醉人,滋味却甜香的米酒和果酒。
这般互是招呼着,热热闹闹的就围桌坐了下来。
宋风随非常自然地就坐在了段阎旁边,落坐下来,他见着身旁的人坐得好不端正,虽说平日里段阎也很是重体态,却也没见着吃饭的时候都绷得跟棵松似的,瞧人那脖儿都快僵直了。
他自晓是因着人心里揣了事才这般严阵以待的。
宋风随眸子轻转,在桌儿底下轻轻地勾了人的手指一下。
段阎手心好似教蓬松的羽毛扫了下似的,他眉头微动,轻咳了下,趁着段老爹和宋二叔开了酒,正大着舌头说今朝要不醉不归的时候,他偏了下头,快速地在小宋哥儿耳边道了一句:
“还得是先吃些菜,喝了几口酒的时候再说。”
这说要紧事,还是很讲究时间的。
此番一上桌子便说事,菜都没得吃一口,若是长辈们也都满意他要说的事,那这饭菜吃着自只有更合口的,反之,一席饭菜可不跟嚼蜡了似的。
宋风随憋着嘴巴笑:“我要吃爹跟前的冬笋,方才可是我一颗颗剥出来的,谁教你急着现在就说了。”
段阎反捏了宋风随的手指一下:“小短手。”
说罢,起了身来,取勺子连汤带笋添进了小碗中,放在了小宋哥儿跟前。
宋风随使筷子夹了一片冬笋来吃,新鲜的笋十分脆嫩,事前先下盐腌了腌,果真滋味奇佳,笋教盐吃去了生涩,与庄子上散养的乌骨走地鸡炖了半晌,鲜香得不成。
下晌可是没偷懒,结实忙活了半日,他得吃了笋的滋味美,胃口大开,又教段阎与他取片一块儿羊肉,虽是先前烤好的时候段师傅就与他开了小灶,偷吃了些,却也就尝了个味儿,没曾吃够呢。
桌子上热闹哄哄的,两个年轻人的一举一动却也都没逃过老父亲的眼睛,宋五深道:“你便尽晓得使唤小段。”
段老爹闻言笑呵呵的与宋爹添酒:“大郎这傻小子粗武得很,就跟块儿木桩子似的,不晓体贴人。好是宋公子不嫌他粗苯,肯提点他咧。”
宋雪木咂了口酒,道:“段老兄好是谦逊,依我说,却是再难见着小段这般好脾性又体贴的男子了,瞧对外把校场上的民兵个个训得服气,对内当真是对咱岁哥儿百依百顺的。
要说啊,咱家岁哥儿到底不愧是习了医,这双眼睛真是最精不过了。”
宋祖父也教宋雪木的俏皮话说得生笑,段老娘和穆灵慧不如何说话,皆是抿嘴看着两个孩子,眼里也都藏不住笑意。
宋风随脸发红,好是吃着饭菜,怎就一下便将话头落在了他俩身上。
他微垂了些眸子,假装是听不明白话,喝了一口鸡汤。
段阎看着平日里口舌灵便的小宋哥儿也受不住长辈们的促狭,他在桌下轻是扶了下人的腰身。
接着,段阎起身来与几位长辈都倒了杯酒,自也满上,窗外雪夜的天空,忽得炸开了一团烟火,许是城东的大户特地放来庆贺的。
说来也怪,岩镇今年过节竟是比往年都要热闹,街上年节的氛围也很重,沿街大大小小都挂满了红灯笼。
许是外头战乱,又闭锁了镇关,不得与外界交集,反倒是教老百姓们更重了当下一家子的生活。
烟火落罢,大伙儿的目光慢慢从窗外收回,段阎的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他依个唤了在场的所有长辈,在一桌子的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时,分外认真且郑重道:
“我和岁岁做了商量,想等开春以后,在春暖的时节上,做真正的一家人。”
“今朝所有爱重尊敬的长辈皆数在身边,许以承诺,无论今后是战乱兵荒,又还是和平盛世,我段阎都会秉承十二分的真心去照顾保护岁岁,即便是死,也不改今日之诺!”
话罢,他将酒一口喝了个干净。
桌子上倏而没了声音,大抵是没想到段阎会忽然说这个,也或是还没从将才的烟火中完全回过神来。
还是段老爹和段老娘率先反应过来,神色一急,连道:“你这孩子,真是在这般喜庆的日子上欢喜糊涂了,眼下正当是兵荒马乱的时候,便是开了春外头就消停下来了,却也赶不急时下与你们筹备好的,这般想是委屈了小宋公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