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日子倒是过得快,转眼就到了春节。
这日段阎早间去校场打了一趟,今儿自是不肖训练了,年节总是要过的,为此提前做了安排,教底下的人轮番做值守。
年节前头几日他歇息,正月里后几日钱老三儿歇息,他去嘱咐了几句,自也就放了假。
今朝晚间两家子人预备一道儿在城里吃个团圆饭,段阎想着亲自做几个好菜,就教狗三儿去乡里接段老爹和老娘。
他这当头从校场出去,转头就上市场里买些料子,鸡鸭鱼鹅兔,这些庄子上提前两日就已经送来了城里,预是还宰上一头肥羊来用,肉和菜都不肖再另买,城里有的,庄子上几乎都有。
市场上打小年起就见热闹了,今儿更是人挤人,乡里许多农户昨儿将屋子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回,今早都赶着来买了年货晚间好备年饭吃。
段阎来得迟些,瞧着肉摊子上都卖完了两扇肥猪了,转又运了两扇新宰的,屠子都还没来得及把肉分开,挽着篮儿买菜的民户已经排起了长龙。
他心道这年下菜肉好贩,钱老三儿的生意红火,怕是没少挣。
倏而想着那死小子先前时疫的时候带头胡乱涨价,段阎便抬脚往他家的肉铺走了去。
他指着案板上的鲜猪肉问了问价,又拾起来瞧了瞧新不新鲜。
肉倒是没问题,都很鲜好,至多是昨儿宰的。伙计招呼挤得满铺子的客弄得一脑门儿的汗,半晌才抽出功夫来答段阎的话。
肉价十三文,比平日里要贵了一到三文的样子。
却也寻常,过年菜肉一应都要涨些价格起来,不比平时价好,这都是正常的价格。
段阎心头略感欣慰,那死小子到底是没有乱使神通弄价了,瞧埋进军里日日带兵训练,身手练好了倒是其次,难得是身上的地痞油滑气都给练好了。
“段......段阎。”
既见着没有市场乱象,段阎便准备走,他个儿高,杵在人热闹的铺子里多占位置又不买,可不惹人嫌。
方才挤出去,迎面却撞见了张记忆里熟悉,他却不熟悉的面孔。
段阎顿了一下:“合哥儿。”
也是大半年的光景了,他还是头回亲自见着季合。
季合何曾不是又大半年没有看见过段阎了,自是家里那口子在校场上练兵以后,倒常有听他提起段阎。
以前家里都不怎么在他跟前提段阎,便是给他听着的,也不是甚么好话。
钱段两家争了许多年,村子上谁人都晓得的。
这进了冬月以后,公爹那脾气,有时候还是要说段阎,老三却不似从前一样顺着一块儿说了,反还夸说段阎确实有本事在身上。
听着只言片语,他瞧出两人如今的关系已是和睦了不少。
“你、你来铺子上买肉?过年人多,不好选买,短缺什麽,教阿蓄遣了人送去你家里。”
段阎道:“我见热闹就进来看看,庄子上都预备了年货,不肖麻烦。”
说着,他看见季合手里牵着个扎了小髻的孩童,手里攥着根糖葫芦,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瞅着他,倒是白乎乎的可爱,就是天冷两团肉脸蛋儿给冻得发红有点伤了。
这孩子长得更像季合一些,倒是也幸在更像季合。
“校场那边得要有人值守,老三排在了前头,今晚可惜了不能跟你们一家子吃团圆饭。”
“不碍事,他先也同家里说了,正月里头总也有得是一家子团圆的时候。”
季合见段阎在看孩子,便轻轻摇了摇孩子的小手,让他喊了一声叔叔。
小孩子听小爹的话,糯声糯气的依着喊了。
段阎觉得挺可爱的,同街上卖糕的小贩招了招手,买了几方热乎乎的糕来与孩子吃。
“天冷,怕是一会儿不落雨也该飘雪,久在外头站着怕是把孩子给冻坏了。”
段阎摸了摸小孩子的脑袋,同季合道:“我便不久耽搁你们父子俩了。正月里带了孩子,跟老三一道来家里窜门子。”
季合点了点头:“好。”
话罢,段阎便抬步去了。
季合见着昂首走进街市上的男子,他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味道,一直有句话他都很想亲自跟段阎说,今日好不易遇着了人,他合该跟他说声对不起。
当初他百般待他好,一心想要跟他成家,少时怎又会没有动容过,他也是想过嫁他的,奈何家里更看中钱家,他性子软,只也听从家里的安排。
成婚那日,听得他不曾来吃席面儿,在外头喝的酩酊大醉,还与人又打架生了事,此后两人远见着,他眼里总是哀愁。
可今逢着,他见人眼中坦荡,平和从容,他觉是恍惚,若非是生着一张脸,他都要以为是认错了人。
他实在变了许多。
季合并不是觉得他对他的感情和态度变了,心中惋惜或是伤怀,而是觉着段阎整个人都和从前不同了,不知这些年月他究竟经历了些什麽。
倒是听得阿蓄说,他与京里过来的宋家公子相好了。
如此种种,他忽而便觉得那句话当是不该说了,许说来反倒是教两人陷入不好的境地。
段阎没走几步远,他便后退了两步,钻进了一间果子铺子里。
“买什麽?怎没与我说,我直接带回去。”
宋风随拾了两颗形状标志,颜色也好的柿子放进了篮子里,他眼睛也没看段阎,只一顾的选着自己的东西:
“祖父写了春联,二叔画了门神,我来买柏枝、柿子和橘子求福。”
说罢了,他慢悠悠道:“你在这边做什麽,不是去了校场麽。”
“交待罢了就走了,我来买几味料子,晚间不是说了要炙烤羊腿麽,得多使些好料来提前腌。”
宋风随淡淡噢了一句。
段阎偏头凑上去看了看宋风随,觉着人态度有点奇怪,分明早上起来还心情多好,说是要跟他一起做菜来着。
这才个把时辰的功夫,怎么心情比变天还快。
“这是怎的了?”
“我没如何啊。”
宋风随嘴上这么说着,却一别脑袋,不教段阎看着他,转背又去旁边的货架上取东西了。
段阎跟了上去:“我刚才去钱老三儿铺子里,遇着季合了。”
宋风随挑起眉,耳朵都快竖起来了,但却依然作似听闲般,继续挑拣着橘子:“噢,那还挺巧的。你去他家铺子做什麽,家里又不缺肉。”
“那小子有前科,爱是挑头涨价,我去看看他有没有乱涨价。”
段阎老实交代了如何进去,又如何出来遇着季合的事,包括两人都说了些什麽,给他家孩子买了什麽:“也没说两句,匆匆打个照面就散了。”
宋风随听着事无巨细的交代后,方才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脑袋,他盯着段阎:“那你还想说几句?”
段阎噎了一下,连道:“我一点儿也没想!”
“只是遇着了,到底是相识的人,若是连照面都不肯打一个,岂不是反还教人觉得多放不下似的。”
宋风随哼哼了一声:“季家哥儿相貌清秀,眉眼温和,一眼瞧着便是那般性子好,沉静内敛的小哥儿,若是成家,定然是相夫教子的贤内助。”
“也是倒霉,这样的哥儿最容易教浪子混子盯上,尤其是从前你们这样的。”
宋风随伸出手指,暗暗戳了段阎两下。
段阎眉心一动:“你见着他了?”
宋风随没言。
段阎再是呆也自晓得了将才是给人瞧见了,他捉住宋风随的手指:“我指天为证,绝对没有丝毫多余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