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保瞪大眼睛,似乎惊异于两人之间似友似敌的相处,又震撼苏砚竟如此大逆不道。
苏阅早就不动筷子了,坐在苏砚手边,偶尔在桌子下面扯一扯她的袖子。
她有些话听着太吓人,再加上眼看着苏砚喝了酒,苏阅怕她不太清醒。
苏砚自然是不会醉的,但她很受用这种提醒。
兄长在桌子下面偷偷扯她袖子的样子,就像一个默默帮她扯着界限的受气包。
岑煅怀倒是不以为意,他们这么些年针锋相对下来,是敌是友都做过,说话总是这么软中带刺,非要扎对方一身血才好。
“你看,这肉外面是甜的,里面却咸得厉害。”岑煅怀夹了一块面前的糖酥肉,“这菜都做不好,当什么厨子。”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品菜。”苏砚头轻轻一歪,让他能看得到身后正在用膳的宾客们,“多的是长嘴的人。”
“那倒也不是非吃不可了。”岑煅怀放下筷子,双手搭在膝盖上,“本宫来替父皇带个人。”
严保坐不住了:“殿下,臣奉命来「请」苏司长大人。”
“你请你的,本宫请本宫的。”岑煅泽抬头,视线向左边看过去,眉眼弯了弯,“苏公子,别来无恙。”
苏阅视线和他对上,一瞬间恶寒遍布全身,仿佛在这副友善的皮囊下,看到一条暗中吐信子的毒蛇。
“见过,太子殿下。”
明明彼此认识,还要假惺惺的像第一次见面一样装模作样。
“陛下担忧苏使君的安危,特令本宫来请苏使君入宫。”岑煅怀站起来,“从影和少卿就不必送了,苏使君,请吧。”
苏阅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刺在自己身上,他许久没有处于人群的焦点,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受皇命是要行大礼的,哪怕只是口谕,也象征着莫大的恩惠。
苏阅正要起身,苏砚的手不知何时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苏阅回头,眼神与她交会。苏砚应该比他更清楚,众目睽睽之下,口谕是做不得假的。
岑煅怀抬了抬下巴:“苏大人,凡事过刚则易折啊。”
苏砚勾起嘴角,松开手:“皇命自然是不敢违的,太子殿下多虑了。”
“只是……”
她薄唇轻启,刚说出两个字,忽然被外面急匆匆的马蹄声打断。
两个熟悉的人影分别出现在酒楼门口,他们一先一后,面对面的时候双方都愣了一下,然后互相对视着走了进来。
岑煅钰一进酒楼,就开始对酒楼内人群聚集在一起的气味感到烦躁。
他甩着袖子,一进来就坐在了离众人都远的桌椅旁,指了指苏阅:“陛下口谕,召苏使君入宫。”
四殿下则走了过来,刚要开口,被二哥抢了话头。
苏砚抿了一口酒:“陛下口谕,竟要三位殿下同时来请人,真是稀奇。”
岑煅钰冷冷地略过苏砚,将目光放在太子殿下身上:“皇兄真是来得早,父皇的口谕刚下,苦差事竟还有人抢着接。”
岑煅怀耸了耸肩:“本宫身为太子,自然事事要为父皇分忧。四弟一向不问琐事,今日为何也来此地。”
四殿下在两人中间干巴巴道:“苏使君,会解琴迷。”
太子和四殿下分别站在苏阅的左右手,二殿下则远远地坐在酒楼门口的椅子上,刚好在苏阅面前。三人呈三边将苏阅无形中包围起来。
他退后一步,在心底里已经做好决定要跟谁走了。
针锋相对之中,苏砚擦了擦嘴巴。
“严少卿,我们走吧,去大理寺的路上烦请在宁文侯府绕一圈。”她推开酒盏,向苏阅伸出手,“走吧,先送你回府。”
严保也站起身,但没有动。三位殿下在此,怎么也轮不到他来问。
“苏从影,你这是做什么。”大殿下拦在她面前。
二殿下阴阳怪气道:“看来有人想抗旨了。”
苏阅抓住她的手,撞进一双堪称冷静又深邃的眼睛里,原本抗拒的动作略有滞缓。
苏砚不是什么冲动的人,他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苏砚淡淡地抬起头:“抗旨?我为何要抗旨,三位殿下有口谕在身,臣不敢叨扰。”
她余光流转,示意苏阅过来。
苏阅只是犹豫一瞬,便抬脚想跟过去。
“你还说不在抗旨,苏司长,你要将苏使君带去哪里。”岑煅钰站起来,哑着嗓子质问她。
“苏使君?”苏砚环顾四周,“苏使君在浀城一别后,臣就没见过了。”
“这位是臣的兄长,宁文侯府的长公子苏阅。”
“几位殿下难道不认识了吗?”
“兄长,走吧。”
苏阅心头砰的一跳,从指尖到后颈,都被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覆盖。
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违背自己的意愿,擅自染上了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