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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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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她还水性杨花, 竟然还私底下勾搭许大人!”

沈雁水:“???”她勾搭谁?

而七公主在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后悔了。

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太子哥哥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几分。

“勾搭?”崔彧声音冰冷, “许大人?翰林院侍讲许程文?”

七公主咬了咬牙, 硬着头皮道:“太、太子哥哥”只是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意,“许大人为人温润端方, 是个君子,他他只是在从前与沈良媛差一些议过婚,但除此之外,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太子哥哥莫要莫要迁怒于许大人。”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可还是结结巴巴的把话说完了。

都是沈良媛的错!

若非她私下勾搭许大人,若非她给许大人送石榴,怎会有今日之事?!

沈雁水看着七公主那副又急又怕, 还不忘给许程文解释的模样,不由无语。

“妾身与许大人的确曾议过婚,但那也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后来阴差阳错,没有缘分,便作罢了, 此后便再无交集。”

她看着七公主,一脸疑惑, “不知七公主殿下所谓的‘妾身勾搭许大人’,是怎么个勾搭法?不如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个明白,也好还了妾身一个清白,否则今日妾身从这里走出去, 怕是回头就要被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崔彧眉梢微动了动,阴差阳错?

七公主瘪嘴:“你心里若不是还惦记着他,为何要将你亲手摘的果子送给他?”

沈雁水:“?”

她挑了挑眉,看着七公主,像是关爱恋爱脑小傻子一样,“七公主殿下怕是误会了什么,那石榴虽的确是妾身摘的,但妾身只送了陛下皇后娘娘、齐大将军,以及二皇子妃、侧妃、六皇子侧妃徐家妹妹张良媛几人,并未送过其他人,至于许大人手中的石榴,妾身就不知道了。”

七公主见她在太子哥哥面前还这般坦荡的模样,不由也有些迟疑了,难道真是她猜错了?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郑元德听完后,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感觉到太子殿下的眼神从自己身上扫过,他挺了挺腰,恭敬道:“禀殿下,方才奴才才从重华殿那边的太监口中得知,昨几个陛下将那石榴赏给了程大监,程大监在许大人走的时候,顺手送了些给许大人”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稳了下来,悬在半空中的那颗心也终于往下落了落。

“想来公主殿下口中许大人的的石榴,兴许是这么来的。”

天知道他方才听见七公主那番话的时候,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还好还好,原来竟是公主殿下自个儿误会了,险些闹出个大乌龙来。

真真是差些吓死他了!

他说完,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往太子那边瞟了一眼。

崔彧面色平静,看向七公主,声音冷冽,“可听见了?”

七公主的嘴唇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崔彧眉眼微压:“捕风捉影,信口雌黄,口无遮拦,凭一则毫无根由的揣测便当众污人清白?”

七公主脸色已经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了,方才那股子理直气壮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她下意识地想要张口反驳,许大人看着那石榴时的神情如果只是寻常的石榴,他怎会

但看了太子哥哥一眼,她咬了咬牙,将那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能再连累许大人了

崔彧看着她那副模样,眸光愈发冷沉,“给沈良媛赔罪。”

七公主的身子猛地一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可太子哥哥并没有半分通融的意思

她看向眼前正微笑看着她的沈良媛,脸色又难堪了几分眼眶里的泪水几乎要兜不住了,可太子哥哥正看着她,压迫感像一座山似的压在她身上,她不敢不遵。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沈良媛是本公主失言了。”

那声音含含糊糊的,若不是周围安静,几乎听不清。

沈雁水看着通红着眼眶要哭不哭的不甘又委屈的模样,一点也不同情,只觉得心情颇为舒畅。

不过,倒也没有继续为难她,只是微微一笑,“公主殿下年纪尚幼,许多道理还不明白,像是这种捕风捉影的谣言,一个字传出去,便能毁了一个人的清白,今日有太子殿下在此,还了妾身一个公道。”

“只是谣言如刀,还望公主殿下往后谨言慎行些。”她的语气并不疾言厉色,甚至带着几分温和,但七公主却只觉得越发衬得她就像是在无理取闹一样

她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都泛了白,旋即颇为恼怒的道,“本公主知道了,用不着你在这里说教。”不过区区一个良媛,有什么资格说她?

沈雁水:“”真是许久没揍过人了,手都有些痒了。

崔彧冷声开口:“来人,送七公主回漱玉殿,让淑妃娘娘好生管教,没有孤的允许,这几日不许出殿门半步。”说罢,扫了郑元德一眼。

郑元德立刻正了脸色,上前一步,躬身道:“公主殿下,请吧。”

七公主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可对上太子殿下那双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顿时扭头瞪了还笑着看着她的沈良媛一眼,猛地一跺脚,转身便走。

郑元德带着两个太监跟了上去,他不仅是送七公主回去,最要紧的,还是要让今日听见七公主这番话的所有人,闭紧自个儿的嘴,否则呵。

周惠沅站在原地,朝太子行了一礼,见太子并不记得她,甚至连看也不曾看她一眼,抿了抿唇,低着头快步跟上了七公主。

一行人走远了,湖边终于安静了下来。

沈雁水站在原地,怀里还捧着那几支含苞待放的莲花。

她转眸看向太子,见他脸色虽瞧着没有太大的情绪,但眉宇间凝着一层薄霜她心底有些突然就有些突突的。

随即又立刻反应了过来,不对啊,她干嘛心虚?和许程文议过婚又怎么样?那也是她入东宫之前的事了。

想着她便上前两步,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轻快地问道:“殿下怎么在这里?”

是正巧有事路过此处么?

崔彧垂眸看着她,沉凝了片刻,刚想开口

“太子殿下!”

一个年轻的小太监快步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额上还沁着一层薄汗,到了跟前连忙躬身行礼,“殿下,陛下请您速去重华殿议事。”

崔彧顿了一瞬,眉头微凝。

他低头看了沈雁水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的笑容扫过,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站着的春平全福等人,声音冷沉:“送你们主子回澄心堂。”

说罢,没有再多留,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春平等人连忙躬身:“恭送太子殿下。”

一行人在原地站着,直到那道玄色的身影渐渐走远,再也看不见了,春平方才狠狠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发沉。

方才七公主那番话,着实太过分了些,什么勾搭、水性杨花,这种话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口?

若今日不是太子殿下在场把事情弄清楚了,这话传出去,主子以后还怎么见人?

虽说最后证实了是个误会,只是

主子方才,可是亲口说了与许大人曾议过婚的。

她想起太子殿下离去时的脸色,那冷沉沉的眉眼,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担忧来。

她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轻声唤道:“主子?”

沈雁水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莲花,闻言抬起头来,笑了笑道:“走吧,先回去。”

待回到澄心堂后,王嬷嬷见只有沈雁水和春平几人回来,不禁有些疑惑。

她迎上前来,笑着道:“主子回来了?太子殿下呢?怎的只有主子回来?”

沈雁水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她:“太子殿下?”

王嬷嬷点了点头,笑道:“是啊,方才殿下回来了一趟,听说主子您去映月湖划船摘莲蓬了,神色颇为担忧,转身便出门寻主子去了,怎么,主子没碰见殿下吗?”

沈雁水愣了一瞬,她原以为太子是恰好路过

原来是担心她,才特意去寻她的?

沈雁水收回目光,将怀里的莲花递给春平,语气轻快了几分:“去找个漂亮的白瓷瓶来,把这些莲花插上。”

春平连忙接过来,应了一声“是”,转身便去找花瓶了。

沈雁水又看向提着竹篮的全福,想了想,吩咐道:“莲蓬交给林公公吧,让他剥些莲子出来,一部分做莲子羹,另一部分煮熟了,用糖浸一浸,回头加到奶茶里去。”吃起来粉粉糯糯的,也很好吃。

全福全寿两人连忙应了一声“是”,提着竹篮便往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重华殿内四角置冰鉴,御榻后宫女执孔雀翎扇,平康帝身着燕居玄色云纹道袍,斜倚着引枕,崔彧来时,便见户部尚书、工部尚书诸位臣工都已到了。

而翰林院侍讲许程文正执笔坐于西侧紫檀屏风旁。

只扫了一眼,他便收回了视线,“儿臣见过父皇。”

其他人见太子来了,亦请安见礼。

互请过安后,平康帝将八百里加急奏疏递给程大监,“太子看看。”程大监连忙躬身接过,交递给太子殿下。

崔彧一目十行,快速扫过。

平康帝:“漕运总督万安奏,清江浦关键堰体渗漏加剧,有局部坍塌之险,他给了两个法子,要么,闭闸二十五日,彻底修好,但漕运效率损四成,要么,边用边修,拖上两个月,漕运损两成,但汛期若溃,后果难料。”

户部尚书李大人急趋一步上前,“陛下,秋粮北运已在途中,漕运效率若损四成,京师粮价必涨”

工部尚书刘大

人面色亦颇为凝重,“陛下,万总督若勘查之渗漏之处正在要害,若强用,一旦汛期大水冲垮堰体,运河断流将非两月,恐半年难复,臣恳请停工大修,一劳永逸。”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议论纷纷,有人点头附和,也有人蹙眉摇头。

二皇子在一旁把自己当个吉祥物,刚偷偷打了个哈欠,就见站在他身侧的六弟站了出来。

六皇子往前迈了半步,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刘大人所言固然稳妥,但闭闸二十五日、漕运损四成,于朝廷而言亦是伤筋动骨儿臣近日翻阅前朝漕运旧档,见仁宗朝曾有‘分段筑围、逐段修补’之例,不妨效仿之?”

他话音落下,户部尚书李大人看了他一眼,捻须道:“六殿下所言分段筑围,确有其巧思,只是临时围堰亦需时日修筑,且汛期水势湍急,围堰能否抵得住,尚是未知之数。”

工部侍郎徐大人亦道:“围堰一旦溃决,非但险段未修,反倒添了新患。”

六皇子闻言,抿了抿唇,似乎还想再辩,但见平康帝面色淡淡,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其他人亦每人都有自己的说法,论着论着,便争辩了起来。

半晌后,平康帝拧眉不耐,大声呵道:“行了!”

殿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诸位臣工们都理了理微乱了的衣衫,重新归位垂首站好。

平康帝目光看向一旁,“许卿。”

许程文搁笔抬头,起身躬身道:“陛下。”

平康帝:“你前日讲《通鉴》,说到唐时刘晏整顿漕运之法,依你之见,该如何?

许程文垂眸恭敬道:“回陛下,刘晏之妙,在分段转运,节级提速,今堰体未溃,犹如人体有恙而未病倒,微臣建议按船分级,量力而行,将过往漕船按吃水分为三等,最深者,于上游码头卸货三成,轻载过闸,中等者,日间减速通行,夜间全力抢修那处渗漏,最轻者,可正常通过,如此,漕运效率或只损一二成。”

“以潜坝分流,减主堰之压,可于渗漏处上下游三十丈外,速筑两道临时木石潜坝,略抬水位,分走部分水势,为主堰减负。”

“启用精通水文之员,专司调度,去岁招安之海商旧部中,有善观水流、操舟若神者,可征调数十人,于关键处引领船只,规避风险。”

户部尚书李大人忍不住上前道:“许侍讲,漕粮每石皆有定数,岂能随意装卸?且调用招安海寇,若生事端”

亦有人蹙眉,“潜坝分流,工程不小,若二次冲垮,殃及主堰,谁担其责?”

工部尚书刘大人摇了摇头,“此计虽精巧,但需各环丝丝入扣,天气、人力、物料有一不协,则满盘皆输。”

崔彧眸色沉沉的看了许程文一眼。

平康帝皱眉,目光转向太子,“太子以为如何?”

崔彧垂眸,“许侍讲匠心独运,然刘晏当年行之有效,是因天下方定,漕政弊坏,”说着,语气稍顿,声音转沉:“今日清江浦之险,儿臣愚见,当取“停工大修,但全力缩短工期,并以他路补偿”之策。”

“集淮、扬、徐三府工匠,三班轮作,加倍付酬,并以糯米灰浆急固”

“命福建、广东巡抚,即刻调拨常平仓存米,雇募海船,走海路北运天津,以补漕运缺额,同时,令山东、河南于漕船绕行陆路提供骡马脚力,官价雇佣。”

“请父皇明发谕旨,公告天下,清江浦检修十八日,期间京师粮价若有波动,以内帑银于官仓平粜稳价,如此商民知期,恐慌自消。

话落,殿内更静,只闻窗外隐约蝉鸣。

平康帝凝视着太子,一双老眼里满是复杂,良久,看向对众臣。

工部尚书躬身道:“许大人之策,如良医行针,寻穴精准,可镇痛缓疾,然需患者体魄强健,方能受得住那针砭之险。”

“太子殿下之策,步步为营,先固本元,再图康复,或许慢些,但病人躺得踏实。”

平康帝颔首,“漕运事,国之血脉,不求奇险之功,但求万全之稳,便依太子之法,不过许卿分级调度、潜坝分流之思,颇见巧慧,着许卿协理太子,专司漕船调度务求将停工之扰,降至最低。”

许程文:“臣领旨,必殚精竭虑,不负圣望。”

崔彧面色如常,“儿臣遵旨。”

六皇子闻言,面色微沉了沉。

重华殿内,众人又议了半个时辰,将诸般细节逐一敲定,平康帝方才摆了摆手。

“行了,都下去吧。”

户部尚书、工部尚书等人齐齐躬身告退,鱼贯而出。

平康帝靠在引枕上,揉了揉眉心,议了半日的事,只觉得精神有些不济,眼皮也沉得很,便唤了程大监。

一旁的程大监见状,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盒,双手奉上。

平康帝接过来,倒出一枚朱红色的丹药,就着茶水服下,闭目养了半晌,面色才渐渐缓了过来。

程大监垂手立在一旁,眼角余光瞥见陛下的神色

,心里不禁突突地跳了两下。

这丹药,陛下数月前还只是半月服一枚,后来变成十日一枚、五日一枚、三日一枚如今,一日便要服上两三枚。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敢说,只是悄悄将那瓷盒收好,退到了一旁。

殿外,两位皇子与诸位臣工已各自散去。

许程文走在最后,刚迈出殿门不远,看见太子殿下的背影,垂眸躬身便要告退,却听见一道冷淡的声音传来——

“许大人。”

他躬身行礼:“太子殿下。”

崔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日光落在他身上,面容却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平静沉凝,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许大人喜吃石榴?”

许程文微微一顿。

不过一瞬,他便抬起头来,神色自然地回道:“回殿下,鲜果难得,微臣自然喜欢。”

“不过,微臣不仅喜欢石榴,其他鲜果亦是喜欢的。”

说完,他垂手而立,语气恭谨:“若殿下没有别的吩咐,微臣先行告退。”

崔彧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才道:“漕船分级调度一事,去将刘大人方才提到的几处险要河段的图纸孤明日要看。”

许程文闻言,躬身应是:“微臣领命。”

崔彧没有再看他,抬脚便走了。

许程文站在原地,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默然片刻,这才转身离开。

崔彧走出一段距离,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郑元德跟在身后,大气也不敢出,只觉得殿下周身的气压比方才在殿内时还要低沉几分。

又走了几步,崔彧忽然开口,声音冷淡,“去查一下许程文和忠义伯府。”

郑元德心头一凛,连忙应道:“是,奴才这就差人去查。”

崔彧眉眼微凝,阿雁口中的“阴差阳错”是怎么个阴差阳错?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行宫那日家宴,阿雁愣了片刻正是许程文进殿之时

当时他并未在意,如今想起来他抿了抿唇,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极为陌生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像堵了什么东西,很不舒服。

郑元德跟在后面,已经悄悄在心里求起了漫天神佛。

可千万别查出良媛主子和那许大人曾经有过什么事儿

他跟在太子身边这些年,还从未见过殿下对哪个后院女子这般偏宠,若沈良媛心里头真有别的心思

他打了个寒噤,简直不敢往下想。

他悄悄抬头看了太子殿下的背影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脚步放得更轻了。

澄心堂后殿,已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春平和冬意将饭菜布好,退到一旁,却谁也没敢催。

全福在门口探了探头,和春平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彼此脸上都带着几分忐忑。

今日在湖边出了那样的事,虽然七公主被罚了,误会好似也解开了,可太子殿下离开时的神色着实算不上太好

沈雁水坐在桌前,倒是面色如常,“全福。”

全福躬身道:“主子。”

“去前殿问一下,太子殿下今日可还过来用晚膳?”

全福立刻应了一声,转身便快步往前殿去了。

沈雁水便坐在桌前等着,不多时,全福便回来了,脚步比去时轻了许多,走到跟前,小心翼翼地道:“回主子,汪春公公说,殿下一直未曾回来过,想来还忙着处理政务。”

沈雁水闻言,点了点头,神色倒没什么变化,“知道了。”

她拿起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便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春平和冬意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主子倒是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沈雁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等她吃饱,放下碗筷后,春平连忙递上帕子,她接过来擦了擦嘴,想了想,吩咐道:“把林公公叫来。”

不多时,林公公便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主子有何吩咐?”

沈雁水道:“太子殿下这会儿还在忙着处理政务,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用晚膳,你先备着些吃食,殿下回来了好随时能用上。”

她顿了顿,想了想太子的口味,又道:“备一份虾仁羹面,面要细一些,多放些葱,再将茭白备上等太子殿下回来了再炒。”

林公公一一记下后,这才退了出去。

沈雁水站起身,沿着游廊往张良媛的住处走,到了门口,让人通报了一声,张良媛便笑着迎了出来。

“妹妹来了。”张良媛笑着道。

“姐姐用过晚膳了不曾?”沈雁水笑着问。

“用过了。”张良媛道,“正想着出去走走呢,妹妹来得巧。”

两人便并肩在院子里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沈雁水心里想着今日的事,倒也没有太当回事。

她和许程文的事,不

过几句话就能讲清楚,在她看来,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太子殿下又不是那等性子暴戾阴晴不定,斤斤计较小心眼儿的人,她倒是不怎么担心。

等太子殿下回来,她当面说清楚就是了。

反正当初她偷偷给许程文写信,两人私底下见过两面的事,太子殿下也不知道应该不会知道吧?

毕竟,这都过去多久了?

她那两次她主动写信将人约出来,也是为了提前见见人,若是人太差了,她也不会委屈自己,其他的也没干啥,就是见面略说了几句话。

当时见了人,她就觉得运气还不错,便宜爹和嫡母也没坑她,她就放下心了,谁能想她转头被她那嫡姐弄进宫里选秀了呢

哎,虽说太子殿下对她也挺好的,但是若能有选择,其实,她还是不想进宫。

两人散了小半个时辰的步,张良媛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来。

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也点了起来,沈雁水心里惦记着事儿,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便与她道了别。

一旁的慧心见沈良媛走了,没忍住看向自家主子轻声道:“主子怎么不与沈良媛提一提?如今沈良媛怀着身子,还是双胎,定然是伺候不了太子殿下的,这些日子瞧着沈良媛也没有要抬举身边宫女的意思,只要沈良媛肯帮衬主子一把”

最要紧的是,如今行宫只有沈良媛与自家主子,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若不抓紧了,待过些时日回了宫里,主子再想争得太子殿下的宠爱,就越发难了。

张良媛轻蹙着眉心,一时没有说话。

她知道慧心说的在理,只是这种主动让旁人分宠之事,即使她心底打了许多次腹稿,但不知怎么还是觉着有些难以启齿。

慧心有些着急,“主子?”

张良媛蹙着眉心,轻声道:“沈妹妹满心满眼都是殿下,兴许并不乐意与旁人分宠”

万一沈妹妹不乐意,那岂不是坏了她与沈妹妹两人之间的情分?

慧心有些惊讶,随即皱眉,“可女子十月怀胎,如今时日尚短,太子殿下并非那等重色之人,尚能陪在沈良媛身边,但十月之久,以太子殿下之尊,怎么可能没有旁的女子随侍身侧?”

再就是,她瞧着沈良媛好似也并非那等恃宠而骄,拈酸吃醋之人?

闻言,张良媛又有些犹豫纠结了起来

沈雁水还不知她们主仆二人心中所想,沐浴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坐在榻上等了一会儿,又翻了几页话本子,眼皮却越来越沉。

她索性躺了下来,想着眯一小会儿,等太子回来了再起来说话。

冬意将纱帐放下来,又将烛火拨暗了些,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雁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往旁边摸了摸,还是空的。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纱帐外,烛火静静燃着,映得室内一片昏黄。

夜深了。

澄心堂的廊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郑元德跟在太子身后,脚步都放得极轻。

崔彧忽的停住了脚步,身后的郑元德忙稳住了胖乎乎的身体,有些疑惑,“殿下?”

“可查清了?”

郑元德闻言,连忙低声道:“回殿下,良媛主子与许大人议亲之事已过了半年多,要查清其中详情,怕是还要再等些时日。”

崔彧应了声,沉默了片刻,旋即眸色微冷,“再查一下,昭宁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郑元德心里微惊,立刻应下。

守夜的冬意正靠着柱子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一抬头瞧见太子殿下来了,顿时喜形于色,张嘴就要往屋里通报——

崔彧扫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冬意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噎了回去,只静悄悄的行了个礼。

直到太子殿下从她面前走过,不禁有些疑惑,殿下是在前殿沐浴过了才过来的?

崔彧轻步进了内室,纱帐半掩着,角落里一盏昏黄的小灯静静地燃着,将室内映得暖融融的。

他站在榻前,伸手解开披风的系带,随手搭在一旁的衣架上。

纱帐里,沈雁水正睡得酣沉。

她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边,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身侧,被子被她蹬开了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白皙莹润的脸颊被枕头挤得微微鼓起来。

崔彧站在榻边,垂眸看着她,想着她与旁的男子议过亲,差一点或许就成了别人的妻子

想着她笑脸盈盈的唤着别的男人“夫君”的画面那股陌生的让人极为不舒服的感觉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蹙了蹙眉,脱了鞋袜,掀开纱帐,轻手轻脚地上了榻。

刚躺下来,还没来得及将被子拉好,怀里就多了一具柔软温暖的身子。

沈雁水闻到了熟悉的淡淡的清冽的松香,习惯性的翻了个身,手臂熟练

地环住了他的腰,软软的脸颊蹭进了他的颈窝里,整个人像只小猫一样蜷进了他怀中。

崔彧下意识轻轻揽住了她的软软的身子,那股堵在心口的不舒服,像是被一直小猫爪子轻挠了挠,忽然就散了大半。

垂眸,就看着她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粉嫩的唇微微嘟着,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面

齿尖咬了一口她的唇,磨了磨,低声道:“阿雁叫夫君阿雁”

沈雁水在睡梦中蹙了蹙眉,觉得像是被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鸟啄了一口嘴巴,迷迷糊糊还让她见什么付军好吵她抬手就糊了一巴掌过去

崔彧见她突然摸自己的脸,愣了一瞬,旋即抬手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心口莫名地舒服了不少。

这才终于松了口,亲了亲她的唇,将她往怀里拢了拢,阖上了眼。

怀里的身躯温热柔软,呼吸均匀绵长,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一点点渗进他的呼吸里,不管如何,阿雁如今都是他的了。

这般想着,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困意也慢慢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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