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太子的话, 沈雁水只觉得整个人顿时轻快了不少。
还是让太子去操心吧。
崔彧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明显松快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才松开手, 站起身来,“我出去片刻。”
沈雁水点了点头。
门外, 郑元德正候着,他原本还想和春平打听一下今几个良媛主子是遇见什么事儿了呢,好在太子问话的时候能答的上来,但没曾想这春平嘴巴倒是紧的很,倒是不错
门一打开,见太子殿下出来,他连忙迎上去,却见太子殿下脚步未停,径直往廊下走了几步, 他连忙小步跟上。
崔彧站定,眉眼间压下的怒意终于浮现,声音更是冷沉的厉害, “让人盯着老八和贺家三小姐,去了何处、见了何人、说了什么”
“是!”郑元德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莫不是良媛主子不高兴是因为八皇子和贺三小姐的缘故?
“还有, ”崔彧顿了顿,“老七那边, 也让人盯着些,再遣人回一趟宫,打听打听丽嫔的消息,有消息即刻来报。”
郑元德心头一跳, 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恭声应下:“奴才这就去办。”
崔彧立在廊下,眉心紧皱。
老七想做什么?
自他注意到这两个弟弟时,两人就几乎形影不离,老七比老八大半岁,却从小就是老八身后的影子。
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不争不抢,在一众皇子中几乎毫无存在感。
但没有存在感,却不代表老八就能如此枉顾纲常,与自己兄长未过门的妻子私通!
若此事一旦传了出去,将老七的颜面至于何地?又将皇家颜面至于何处?
越想他脸色就越冷。
看来老八的日子还是过的太顺了,才敢做出这样悖逆人伦的事!
他倏地就想起一件有些久远的事
他自幼身子不好,三岁上便被母后送到外祖家抚养。
一直在外祖家养到十岁,错过了与皇兄皇弟年少相处的时间,后来他想与他们相处,却发现老大老二并不乐意和他一起玩儿
既然他们不乐意和他玩儿,他自然也不会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宫外有的是人和他一起玩儿。
至于老四乃兰贵妃所出,更是与他对着干,老六从小读书好,喜欢在父皇面前背书挣脸面,而老八,从小就不招人喜欢
他虽与兄弟们年岁相差无几,但却着实算不上熟络。
九岁那年的冬天,他身体己强健了许多,便经常在往来宫中,在宫中一连住了半个月,他憋的慌,就带着郑元德想偷偷溜出宫去。
只是,刚悄悄转过假山,便听见了笑声。
是小八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得意:“七哥,你快趴地上!对!就这样,让我的蛐蛐跳到你头上去!”
还不到十岁的小崔彧脚步一顿,侧身看去。
假山旁的空地上,老八正带着一众太监站在那儿,笑得前仰后合。
小七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双手撑地,脊背压得低低的,一动不动。
一只蛐蛐在他发顶跳来跳去。
八皇子:“哎呀,跳下来了!七哥你快找找,别把我的蛐蛐弄丢了!”
老七没有吭声,低着头在地上慢慢摸索。
旁边站着的宫人们捂着嘴笑,没有一个人上前。
小崔彧看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大步走出去:“小八!你在干什么!”
跟在他身后年纪不大却已经胖墩墩的郑元德立刻就跟了上去。
八皇子回头看见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嘻嘻笑起来:“三皇兄,我和七哥在玩儿呢!”
“玩儿?”小崔彧看向地上的老七,怒气冲冲的道:“起来。”
小七垂着头没有动。
八皇子不耐烦的抬脚用力踹了一下他,“七哥!快帮我找蛐蛐儿!”
小七没防备,身子一歪,往旁边倒去。
旁边就是御花园的池塘,冬日的池塘,水面上结着一层薄冰。
“扑通”一声,冰碎了,水花四溅。
岸上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八皇子哈哈大笑声:“七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宫人们略惊了惊,面面相觑,有人犹犹豫豫的往前挪了半步,又缩回去了,冬日的池水,刺骨地冷,谁愿意往下跳?
最重要的是若没有八皇子的命令,事后定然会被八皇子这个混世魔王小麻烦,不死也要脱成皮。
原本贴身伺候七皇子的那两个小太监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再者,八皇子每次也不会真的把七皇子怎么样,再等片刻,他们再捞人不迟。
小崔彧却是脸色骤变,立刻就呵斥宫人赶紧去救人!
郑元德毫不犹豫就听自家殿下的话跳下去救人,只可惜他家殿下对他太好了,他吃的太胖,穿衣服还厚,别说捞七皇子了,自个儿都快沉下去了
其他宫人听见三殿下的话,却不敢不动了,否则事后若皇后娘娘知道了,他们这条命也别想要了。
不少宫人咬牙往下跳,就要将七皇子托上去,但
“你、你们!没有我的命令都都不准上来!”八皇子气的脸色涨红!这些阉奴竟敢不听他的话!他跑上前还要踹刚被太监捞上岸的七皇子。
小崔彧气的抬脚朝着他的屁股就一踹!
“啊——”才六岁的八皇子一屁股倒在地上,反应过来后,立刻大哭:“哇呜呜呜呜呜呜——把他拖下去打死!”
所有太监:“”
小崔彧根本懒得理他,见小七和郑元德都被捞上岸了,只是郑元德虽冻的哆嗦,但好歹还有一身肥肉顶着,一时半刻冻不坏人,但小七,他上手一摸就是一把骨头,脸色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了
他连忙就把自己身上的毛领斗篷给他披上,让人背着直接回了坤宁宫
老七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像纸,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多谢三皇兄。”他声音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小崔彧也打了个寒颤,让他别说话,又立刻叫去请太医
后来后来他就病倒了。
寒冬腊月,数九寒风,吹了一路,等他痊愈后,就得知兰贵妃和八皇子都受了罚,兰贵妃被罚俸禁足半年,八皇子被母后罚跪三日
老七
崔彧眸光沉了沉。
还有贺婉,贺家的胆子还真是大,老七再怎么样也是堂堂皇子之尊,岂容他们贺家如此践踏?
暮色四合,山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崔彧在原地立了许久,直到听见了一道熟悉清脆的声音,下意识侧首,就看见阿雁正从软榻边的窗子探出头来,冲他挥手,“殿下,外面起风了,像是快下雨了,快进来。”
崔彧紧皱的眉心微展,应了一声,转身朝她走去。
同时吩咐道:“汪春,去请太医。”
一旁的汪春连忙应下。
太医来的很快,待太医给沈雁水请了平安脉,崔彧确定她没有被惊吓到,才让人退下。
晚上,见太子上榻后,沈雁水习惯性的滚进了太子的怀里,因知晓太子会将事情处理好,心底的大石头搬开了,抱着他很快就酣睡了过去。
崔彧见她如此心宽,指腹戳戳她压在他胸膛上被挤出的软乎乎的脸颊,眉心略舒展了两分。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
沈雁水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春平便掀了帘子进来,笑道:“主子醒了?太子殿下一早便去前头议事了,吩咐奴婢们不许吵醒主子。”
沈雁水揉揉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
日头已经老高了。
她这段日子早就习惯了太子早出晚归的作息,这几日陛下连着议事大阅什么的,反正事情是真不少,太子日日陪同,有时连午膳都在前头用。
“什么时辰了?”她问。
“巳时初了。”春平一边挂起帐子,一边道,“小厨房里温着早膳呢,主子这会儿起正好。”
沈雁水点点头,由着她们伺候着穿衣梳洗。
早膳摆上来时,她捧着粥碗,却有些心不在焉。
徐妹妹
昨日撞见那样的事,回去之后不知会不会吓着?
沈雁水越想越不放心,吃完早膳后便放下碗,看向一旁吩咐道:“冬意,你去一趟栖云阁看看徐妹妹如何了。”
冬意点点头,转身快步去了。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雁水抬眼看去,就见冬意掀了帘子进来,脚步匆匆,面色有些不对。
“主子。”冬意快步走到她跟前,压低声音道,“徐二小姐昨儿夜里起了高热,烧了一宿,至今还没退,徐夫人急得不行,正要派人去山下请大夫。”
沈雁水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高热?
这年头,一场高热可不是闹着玩的,她看着冬意道:“去请太医。”
冬意一愣,旋即会意,立刻应声去了。
沈雁水又道:“让人备着轿辇。”
太医来得很快。
如今东宫上下谁不知道,这位沈良媛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帖子递过去,行宫这边的太医署半点不敢耽搁,太医提着药箱就跟着冬意过来了。
沈雁水见了他,态度很是客气:“劳烦太医跑这一趟,我有一位闺中密友,昨夜起了高热,至今未退,我心中实在担忧,才贸然拿了帖子去请太医,还望太医莫要怪罪。”
太医连忙躬身道:“良媛主子言重了,主子有事,只管吩咐便是,下官分内之事。”
沈雁水道了谢,也不多寒暄,带着他便往外走。
只是刚要出门,一旁的王嬷嬷便蹙着眉心,有些担忧道:“主子,徐二小姐身子如今正病着,主子心里担忧是常理,但主子如今正怀着身子,若不慎被染上了
病气反倒是不好,不如让老奴替主子走着一趟?”
春平闻言,顿时面露羞惭之色,从昨个儿到现在,她也有些心思不属,一时竟没想起来这点,若主子被染了病气她万死难辞其咎!
冬意眉间也露出了悔色,早知道她就不与主子如实说了她小脸顿时纠结了起来,这好像也不太行
沈雁水安抚的看了她们一眼,道:“且放心就是,你们主子我身子健壮的很,你们什么时候见我生过病?”
几人面面相觑,还要再劝,却见主子已经带着太医出了门,王嬷嬷想跟上,沈雁水怕被她念叨,脚步走得飞快,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嬷嬷在院里候着便是,我去去就回。”
王嬷嬷:“”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眉心微蹙,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主子脾气是真好,从不打骂下人,也甚少发脾气,可也是太子殿下太过惯着了,才让主子生出这些任性来。回头得寻个机会,与殿下提一提才是。
沈雁水可不知道王嬷嬷正准备告她的状。
她心里有数,若是没有异能,她也不敢这般大胆,毕竟她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生病,也会难受。
更别说如今还怀着孩子,虽然这孩子乖得很,乖得让她时常忘记自己是个孕妇。
但她的一个庶妹,就是在五岁时,被一场风寒带走了生命。
自那以后,她才开始自学起了医术
这年头,便是皇室子弟,因一场高热夭折的也不在少数,若只让太医去看看,她何必亲自走这一趟?
一路上,她特意挑了些偏僻的小径走,避开了行宫里的热闹去处,免得被人瞧见,陡生事端。
栖云阁在行宫西侧,是一处小巧的院落,住着此次随驾的几家官眷。
沈雁水刚在院门口落轿,里头便已有人迎了出来。
是个穿着靛蓝褙子的妇人,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端庄,眉眼间带着几分焦急之色,正是工部右侍郎徐大人的夫人,徐清乐的生母。
徐夫人一见沈雁水,连忙上前行礼:“不知沈良媛来此,有失远迎,还望良媛见谅。”
沈雁水忙伸手扶住她,“夫人快别多礼,是我来得唐突,叨扰夫人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院里看了一眼,面上露出担忧之色:“我听闻徐妹妹昨夜起了高热,心中实在放心不下,便擅作主张请了太医过来,想给妹妹瞧瞧,不知夫人”
徐夫人这才注意到沈雁水身后还跟着一位提着药箱的太医,一时愣住。
太医?
她方才只顾着着急,派人下山请大夫,压根没往太医那儿想。
不是不想请,是不敢请。
随驾行宫的太医,是为陛下、皇后皇子公主等皇室宗亲备着的。
她们这些官眷,若无特许,轻易劳动不得。
真要请,得先向行宫管事处递帖子,管事处核了身份,再转呈太医署,太医署接了,还得看有没有空闲的太医、能不能拨得出人来,一套流程走下来,大半日就过去了,还不知请不请得动。
所以她才会想着派人下山——西山脚下便有镇子,快马加鞭,一两时辰便能来回。
却没想到
沈良媛竟直接把太医带来了。
徐夫人抬眸看向沈雁水,眼眶微微一热,眼中满是动容之色。
“良媛”她声音微微发颤,“这这怎么敢当妾身多谢良媛”
沈雁水连忙道:“夫人不必如此客气,我与徐妹妹相交一场,她病了,我岂能袖手旁观?先让太医给妹妹瞧瞧,别的咱们回头再说。”
徐夫人刚要应下,忽然想起什么,面上闪过一丝犹豫,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她的腹部。
她记得沈良媛是有孕在身的?
她满脸恭敬感激的道:“良媛心善,妾身感激不尽,只是良媛如今有孕在身,不如就在外厅候着妾身与太医进去便可,那丫头正病着,若是不慎将病气过给了良媛主子可怎么是好?”
以太子殿下对沈良媛的看重宠爱,若沈良媛在她这里出了什么事,她们整个徐家也担待不起啊!
太医在一旁也忍不住低声劝道:“良媛主子,徐夫人所言极是,下官必定尽心诊治,还请良媛主子放心。”
沈雁水看着他二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满脸担忧的春平,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再为难他们。
她点点头,“那若我不进内室,只在外间坐着,隔着帘子与她说几句话,太医以为如何?”
太医:“若只是外间,距离远些,又有帘子隔着但是可行。”
“好。”沈雁水这才转向徐夫人,“夫人,我不进内室,就在外间坐着,隔着帘子与妹妹说几句话,太医在内室诊治,我在外面等着,这样可好?”
有了太医的话,徐夫人也松了一口气,连忙让人去准备。
一行人这才穿过小院,往内院走去。
徐夫人边走边蹙着眉心道:“这丫头昨儿回来就有些心神不定
的,好在半夜守夜的丫鬟早早就发觉不对妾身急得一夜没合眼,今儿一早便派人下山请大夫去了”
说话间,便到了徐清乐的闺房。
沈雁水隔着纱子,便见床榻上躺着一个身影,正是徐清乐。
她凑上前,从缝隙中往里看,就见往日里那张清秀可人的脸蛋,此刻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额头贴着帕子,整个人蔫蔫地靠在引枕上,全然没有了前几日的活泼劲儿。
听见动静,徐清乐勉力睁开眼,看见是沈雁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挣扎着便要起身。
“沈姐姐?!”
沈雁水连忙隔着帘子说:“别动别动,都病成这样了,还起什么身?”说话间,便送了往她身体一些异能过去。
徐清乐被丫鬟扶着回了枕上,不知是不是突然见到沈姐姐的缘故,只觉得一直昏沉的脑袋都略清醒了几分,人也有了几分精神,她有些担心:“沈姐姐怎么来了我还病着呢,沈姐姐还是快些出去吧,别给沈姐姐你过了病气了。”
沈雁水拧着眉心道,“你都病成这样了,怎么不让人给我传个信?”
徐清乐抿了抿唇,小声道:“也不是什么大病我娘已经去请大夫了,吃两副药兴许就好了,何必劳动姐姐,还要劳烦姐姐给我请太医”
沈雁水隔着纱帘瞪了她一眼,但看她那病恹恹的模样,又将话给压了下去,道:“罢了,先让太医瞧瞧,旁的回头再说。”
太医上前,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凝神诊脉。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徐夫人站在一旁,紧张地盯着太医的神色。
沈雁水也屏息看着。
片刻后,太医收回手,问了一些话,但见徐二小姐的表情神色,便识趣的不再多问,又看了看她的面色、舌苔,这才起身,对沈良媛和徐夫人拱了拱手。
“如何?”徐夫人连忙问道。
太医神色还算轻松,回道:“徐夫人不必过于忧心,二小姐这是惊忧过度,内火攻心,以致邪热入里,引发高热。”
惊忧过度?
徐夫人一愣,下意识看了女儿一眼。
徐清乐垂下眼,没有吭声。
太医继续道:“好在底子尚好,又发现得早,下官开一剂清热解毒、安神定志的方子,先吃三副,这几日需得静养,不可劳神,不可忧思,饮食清淡,多喝温水,若能安心静养,三两日便可退热。”
徐夫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连连道谢:“多谢太医”
太医摆摆手,便去外间与沈良媛回话开方子。
徐夫人跟着太医出去后,见沈良媛点了点头,便先十分体贴的先退下了。
沈良媛这模样,像是有话要与二丫头说。
见徐夫人出去,沈雁水也周围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了,特意叮嘱了春平,让伺候的人都走远一些,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她隔着纱帘看向榻上的徐清乐。
徐清乐也正看着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沈姐姐”她小声唤道,声音带着几分惊惶后怕,低声道:“我昨儿一宿没睡着,一闭眼就是七皇子殿下他们沈姐姐,我害怕”
她当时没有第一时间明白假山里的那些是什么声音,但却看得见沈姐姐和春平陡然变换的神色态度,以及她也快嫁人了,前段时间姐姐回娘家,私底下才与她说了一些男女之事。
很快她就也明白了过来八皇子和那贺婉在里面做的什么心里就更害怕了。
“撞见这样的事,以后见了七皇子殿下,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沈雁水叹了口气。
这倒真是个麻烦。
她想了想,道:“该怎么面对就怎么面对,你想想,七皇子他能在那种时候面不改色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说明他心里有数,他既然当时没有声张,你只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该怎样还怎样便是。”
她觉得,七皇子大概率是知道些什么的,否则不至于那般冷静。
当然,这都是她的猜测,不管她猜的对不对,反正先把明显受惊过度的徐妹妹安定下来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她开始巴拉巴拉给人灌鸡汤。
徐清乐听她这么一说,眼中终于有了些神采,反正反正也这样了,最多七皇子往后也不想再看见她,不想纳她为侧妃了。
最差的也就是大不了低嫁,或者进寺里当姑子去这么一想,也不是不行。
反正她心里再担心害怕也无济于事,还要累的母亲沈姐姐为她担忧。
见她终于想通了一些,沈雁水又陪她说了会儿话,这才道:“你好好歇着,改日我再来看你。”走之前又想起什么,与她说了两句。
徐清乐连忙点点头。
沈雁水出了内室,外间徐夫人正和太医说话,见沈雁水出来,连忙迎上来。
“今日真是多谢您了。”徐夫人一脸感激,“若不是您,这丫头还不知道要烧到什么时候,妾身妾身
实在不知如何感谢才好”
沈雁水轻叹了一口气,“夫人快别这么说,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昨日非要拉着徐妹妹去那山洞,谁知里头突然蹿出条蛇来,正正巧就落在她眼前,虽没伤着,想必也是吓狠了。”
徐夫人愣了愣,随即了然:“原来如此这孩子胆子素来是有些小,倒让良媛费心了。”
沈雁水:“太医开了方子,夫人让人去抓药便是,妹妹年轻底子好,养几日便能大好,夫人不必过于忧心。”
徐夫人连连点头,亲自送沈雁水出了院子,直到看着她的轿辇走远,才转身回去。
回到女儿房中,见她还未睡,正靠在引枕上发呆。
徐夫人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是烫手,但比昨夜似乎好了一些。
“这沈良媛,倒是个重情义的。”徐夫人叹道,“你往日与她交好,娘还曾说过你,如今看来,倒是娘眼拙了。”
那时沈良媛还只是忠义伯府的庶女,虽生得一副好相貌,却有那“疲懒好吃”的名声在外,她当时还有些看不上,可如今谁能想到,人家转身一变,竟成了太子心尖上的人?
徐清乐抿了抿唇,心里有些闷闷的。她知道娘是为她好,可有时候她又不喜欢娘这样盘算的样子。
只是这种违逆长辈的话,她是断不敢说的。
徐夫人继续道:“你往后也要好好与沈良媛相处,等你病痊愈啦,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以前女儿和沈良媛走得太近,她觉得有些不妥。
沈良媛是东宫的人,而七皇子与东宫那边可说不上亲近,可如今
兰贵妃抱病,四皇子禁足,贺家失势,八皇子瞧着也不得圣心。
而太子却是正统,身后站着奉国公府齐家,太子妃身后亦有文国公府和李家,文武都占全了。
除了子嗣略单薄些,太子本人能文能武,行事稳重,这太子之位,瞧着是稳得很。
既如此自然与东宫交好更好。
沈雁水坐着轿辇回到澄心堂时,日头已近正午。
刚一踏进院门,便觉出些不对劲。
冬意上前行礼,脚步却有些迟疑,眼神不住地往正厅方向瞟。
沈雁水余光瞥见她的神色,脚步一顿。
冬意对上她的目光,眼神闪烁了一下,飞快地垂下眼,一副心虚得不敢看她的模样。
沈雁水:“?”
穿过回廊,踏上台阶,守在外面的郑元德见她回来,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比平日低了几分:“见过良媛主子。”
沈雁水点点头,踏进正厅,掀开里头的帘子,便一眼看见了软榻上坐着的太子。
崔彧一身青色常服,正靠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册,眉眼沉静。
她脸上漾开笑容,抬脚朝他走去,“殿下今几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可用过午膳了?”
崔彧抬眸,撩了撩眼皮看了她一眼。
随即垂下眼,目光落回书页上。
沈雁水:“?”
她眨了眨眼,凑近了些,歪着头从下往上看他的脸。
崔彧垂着眼,神色淡淡,目光落在书页上,一动不动,仿佛那书册上有朵花似的。
沈雁水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崔彧:“”他终于抬眸,又瞥了她一眼。
沈雁水眨了眨眼睛:“殿下这是怎么啦?可是有什么不高兴?”
崔彧看着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