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水忽然想起什么, 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殿下,”她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妾身如今升了承徽, 是不是可以搬到莲心苑正屋去住了?”
崔彧看着她亮晶晶的一双桃花目,眉梢微挑。
沈雁水瞅了他一眼, 眼波流转,揪着他衣袖轻晃了晃,夹着嗓子娇娇的道:“殿下~妾身想住大屋子,想吃大西瓜,您就依了妾身吧?”
虽说她升了位份,但若没太子或者太子妃同意,也不能自己随意搬屋子。
当然,她这点小要求太子肯定能同意,故意撒娇不过是小情趣罢鸟~
再就是, 正屋后头那块空地,她也就能名正言顺地用了,也不用跟谁商量, 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想着,她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崔彧看着她, 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
“可以。”
沈雁水得了准话,笑得更开心了, 忍不住双手捧起他的俊脸,亲了他一口,“殿下可真好!”
崔彧微怔了怔,面上不显, 耳根却蔓上一丝热意,半晌后,才抿了抿唇,语气淡淡的道:“……愈发没规矩了。”
沈雁水:“……”殿下您这反应是不是有些太慢了?她都亲完半天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干了什么坏事得逞了一样,“亲都亲了,要不……让殿下您亲回来好了。”说着,就朝他嘟了嘟嘴。
崔彧:“……”他垂眸盯着她嘟起的嫣红的小嘴,看着她眨巴的大眼睛,他喉咙轻滚了滚,面色淡淡,旋即捏了一颗小果子堵住了她的小嘴巴。
沈雁水被桃花酥堵住了嘴,朝他眨巴了一下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旋即毫不客气的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崔彧垂眸,看着被她咬了个缺口的桃花酥,抬手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刚想把剩下的也吃了的沈雁水:“……殿下,那个妾身都吃过了,这儿还有呢。”
让太子吃她吃剩下的东西……若被其他人瞧见了,那还得了?
崔彧眼皮微抬了抬,眼尾上扬,缓缓打量了她一眼,最后落在她的嫣红水润的唇上,没说话。
但沈雁水却莫名的读懂了他眼中的含义……脸颊忽的微烫了烫。
太子这眼神……像是要将她剥了衣服吞吃入腹似的,咳!还怪让人害羞的。
她忙拿起茶盏喝了口凉茶。
不对……就算是那啥,也是她把他吞吃入腹吧?
崔彧平复了一下被她勾起的心思,想着她方才说的话,大西瓜?是什么瓜?
不过,见她只因为能搬个屋子就这般高兴的模样,之前是他想岔了。
阿雁其实……一直都很乖,只是在他面前什么话都敢说,才让他产生了一些错觉。
在外头对着其他旁人,她一直都是循规蹈矩,乖巧本分的很。
莲心苑后院那半块空地,他此前一直以为是她还没想好要种什么,才空着的。
如今才知道,阿雁心里大概是觉得那半块地应该是对面刘奉仪的?
所以,就算她位分高一些,就算得宠,也从未想过占为已有。
今日也是,若不是吴承徽咄咄逼人,心思阴狠,要将“谋害皇嗣”的罪名往她头上扣,她就算被欺负了,约莫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就如上次在牡丹台上蹴鞠那般……转头又自己乐呵呵的了。
如今反击,也只是气一气对方而已,从未想过要陷害谁、谋害谁的性命。
更从未在他面前,给任何人上过什么眼药。
甚至……好像除了吃食方面相关的事物,从未主动开口问他要过什么赏赐,讨过什么东西。
崔彧想着,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阿雁……好似有些太乖了一些。
他抬手,将她鬓边一缕青丝碎发拢到耳后。
沈雁水刚喝完一盏凉茶,忽然就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温柔好像得有些过分?
她眨了眨眼,正要开口问他怎么了,余光忽然瞥见桌上那卷圣旨,想起一事。
“殿下,”她坐直身子,神色认真了几分,“妾身忽然想到一个事。”
崔彧看着她的眸子,示意她继续说。
沈雁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道:“妾身方才突然想到,活页册虽可以随时增减抽换,但若有人想在相册中做手脚,把中间某一页抽走,或者换一页假的进去,那岂不是就很容易被人钻了空子?”
崔彧听完,眉梢微扬,“此事孤自然想过。”
“活页册有活页册的用处,装订册有装订册的用处。”他声音低沉,不疾不徐,“朝中那些官员,自会知道什么东西该用活页,什么东西不该用,若是事事都要孤替他们想周全,那还要他们做什么?”
沈雁水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是,能当上官的,有几个是蠢的?
他们自然知道活页
册该用在什么地方,不该用在什么地方。
既然太子心里有数,她就不多想了,她之前只是怕往后万一因活页册而出了什么乱子,牵连到太子身上。
毕竟这活页册,是太子呈上去的。
她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郑元德的声音。
“殿下。”
崔彧:“进来。”
郑元德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垂着眼不敢多看。
“回殿下,太医已经给吴承徽诊过脉了。”
崔彧神色淡淡:“如何?”
郑元德恭声道:“太医说,吴承徽并无大碍,只需多吃两副安胎药,平心静气、修身养性便可。”
崔彧颔首,声音微冷:“这几日让凌嬷嬷多看着她些。”
郑元德应了声“是”,便躬身退了出去,其实吴承徽方才确实动了些胎气。
可……既然太医说多喝几副安胎药便无大碍,他自然不会多嘴自讨没趣。
谁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候上去说吴承徽动了胎气,那不是白白得罪沈承徽么?
他可没那么蠢。
屋内,沈雁水听完郑元德的禀报,也放下了心。
她虽然不喜吴承徽,但也不希望她因为自己而真出什么事。
她抬头看了崔彧一眼,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也没再多问,只看着他兴致勃勃的道:“殿下可要随妾身去正屋那边瞧瞧?妾身还没想好要怎么布置屋子呢,殿下也给妾身参谋参谋。”
崔彧垂眸看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好。”
两人说着,刚要起身,外头就响起了动静,是平康帝的赏赐到了。
来的是崇政殿的内侍,一张笑脸客气得很。
沈雁水连忙接赏谢恩。
赏的东西不少,妆花缎两匹,织金缎两匹,内造官扇两柄……另有金银锞子各一盒。
那金银锞子沉甸甸的,雕着福寿花纹,瞧着就喜人。
沈雁水刚谢完恩,还没来得及起身,皇后娘娘的赏赐也到了。
来的是坤宁宫的晴姑姑,笑容比崇政殿的内侍还要和煦几分。
皇后的赏赐更实在些,赤金累丝的头面一套,翡翠镯子一对,另有时新宫花四对,实地纱四匹,芝地纱两匹,妆花缎两匹,青玉莲蓬一对,避暑香珠一串,还有几匣子内造的点心。
那莲蓬雕得精巧,莲子颗颗饱满,瞧着就喜人。
香珠串子是内侍省新制的,据说是用沉香、檀香配着薄荷冰片调的,戴在腕上,带着丝丝凉意,夏日带着很是舒服。
沈雁水眉梢眼角都是笑,待接完两波赏赐后,看着眼前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别提多高兴了。
嘿嘿,这就是升职加薪的快乐嘛?!
她强压着嘴角,端庄得体地送走了两拨人,等人都走远了,这才转身看向院子里候着的春平全福等人。
随即大手一挥,给院子里伺候她的人都赏一个月的月钱。
春平笑着道:“奴婢谢主子赏。”
全福紧随其后,夏安秋如冬意、林公公全寿守忠守义呼啦啦跪了一地,谢恩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实实在在的喜气。
“都起来都起来。”沈雁水眉开眼笑,转头又让春平全福将东西都分门别类的登记入库房。
崔彧坐在一旁葡萄藤架下的躺椅上,瞧着她眉开眼笑雀跃的模样,不禁想着,就这么点东西,也能高兴成那样。
只是瞧着瞧着,他唇角也不自觉的弯了弯。
莲心苑一片喜气,热热闹闹的。
而东宫其他人,却不少被惊的打翻了茶盏!
藤萝苑
宋承徽在得知沈昭训被抬了位份的这个消息时,手里的帕子都被她撕烂了一张。
就连知道那自从怀了孕后就越发张扬的吴承徽被太子殿下罚的消息,也高兴不起来。
她不愿相信:“不可能!你是不是听岔了去?”
直到陛下皇后娘娘的赏赐先后来了又走,这下,她尽管不愿承认,她也不得不承认——太子殿下真的抬了沈昭训的位份!
宋承徽愣愣地坐在那儿,半晌没说出话来。
怎么可能?
她才入东宫多久?三个月不到!亦没有为太子延绵子嗣,就这么……被抬了位分?
她入东宫已经三年了。
三年。
就等着哪日能怀上殿下的骨肉,也能像王良媛那样,有个依靠,有个盼头。
可如今……她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原来,也并非事事都要按着规矩来,只是看……是否有人愿意为你破例罢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眉眼端正,肌肤白皙,也算是清秀。
可比起那位沈承徽……
她咬了咬唇,心里酸的要命,恨不得取而代
之,怎么她爹娘就没给她生出那样一副花容月貌的脸呢?!
而正屋里的王良媛得知消息的时候,正抱着女儿坐在窗边软榻上,逗着玩儿。
小姑娘刚一岁多大,瘦瘦小小的,下巴尖尖,和王良媛足足像了个七八分,一双眼睛却圆溜溜生的颇为漂亮。
因着身子骨弱,瞧着比同龄的孩子小些,却也是玉雪可爱。
王良媛捏着一块松子糖,在女儿眼前晃了晃。
小姑娘咿咿呀呀地伸出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却怎么也够不着那块糖。
王良媛正要笑着把糖给她,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贴身宫女掀帘进来,压低声音说吴承徽刚与沈昭训在海棠院生了口角,莲心苑沈昭训就被抬位份的事。
王良媛听完,惊了一瞬,旋即便皱了皱眉。
贴身婢女忍不住小声问:“主子……可要去撷芳殿给太子妃娘娘请安去?”
王良媛抬起眼,抿了抿唇:“……自是要去的。”其实,两人为何争吵什么矛盾,以及沈昭训升位份与她关系并不大,她也并不怎么在意。
但……以太子妃的性子,定然不会如此想的。
她低头笑着亲了亲女儿的脸蛋,将她交给乳母后,这才起身整理了衣衫,抬脚出了院子。
只是这会儿撷芳殿,气氛却压抑得厉害。
王良媛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一声脆响,是茶盏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周嬷嬷压低的训斥声:“笨手笨脚的!险些烫着娘娘!来人,拖下去打几板子,长长记性!”
“娘娘饶命——”宫女的求饶声刚起,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拖拽声,很快便没了动静。
王良媛脚步顿了顿,便朝着门口的宫女和善的笑笑,“妾身特来侍奉娘娘,还请妹妹通禀一声。”
门口的宫女看了她一眼,朝她略略行了个礼,便转身通禀去了。
王良媛见她这般无礼,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没有分毫变化。
不过片刻,里头便传来了太子妃不耐烦的声音,“不见!让她滚!”
王良媛嘴角微僵,只觉得周围宫人太监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捏着扇柄的手都不禁微微发白。
片刻后,周嬷嬷似乎与太子妃说了什么,片刻后,周嬷嬷才道:“让她进来吧。”
宫女掀开帘子,王良媛垂着眼,规规矩矩地行礼:“妾身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太子妃靠在床榻上,面色不太好看。
那张原本端庄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和阴沉。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王良媛,皱了皱眉,道:“起来吧。”
王良媛小心翼翼起身,看了要太子妃,片刻后才斟酌着开口,声音轻柔:“娘娘息怒,仔细身子,太医昨几个还叮嘱,说娘娘如今胎像渐稳,最忌心绪起伏。”
太子妃冷笑一声:“息怒?”太子殿下直接就抬了那沈昭训的位份,从未与她商量过,甚至一声告知都没有!
太子殿下他眼里可还有她这个太子妃?
见她这般气怒模样,王良媛低着头,不敢言语。
太子妃瞥了她一眼,冷声斥道:“你也是个没用的东西,生了个赔钱货就有女万事足了,平日里也不知找机会侍奉太子,竟让旁人得了宠,亏得本宫还将你抬举成了良媛!”
“是奴婢没用,不能帮衬到娘娘,还望娘娘仔细着自己的身子……”王良媛死死垂着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表情,在其他人面前那颇为能言善道的模样好似突然就消失了。
太子妃心烦的很,看见她这没用的模样更是恼火,“出去!”和那吴承徽一样,都是些没用的废物!
王良媛低着头,缓缓退了下去。
而海棠苑里,因早早就得知了此事,此时安静异常。
偶尔能听见正屋里传出一声茶盏摔碎的脆响,
“没用的奴才贱皮子!都跪在上面!”
紧接着又是一阵求饶声,不过片刻,便又安静了下去。
巧云垂着头不敢动弹,心里头却有些不是滋味。
方才那两拨赏赐从海棠苑门口经过时,她偷偷瞧了一眼,那阵仗……不禁惹人艳羡。
再看看自家主子屋里摔碎的茶盏,她暗暗叹了口气。
当初她与春平还有几分交情,甚至比春平还要更得脸一些,才被分到吴承徽底下伺候,可如今……若非吴承徽已有了身子,往后还有些盼头,她都要想法子挪动挪动了。
与莲心苑距离最远的竹香居里,张良媛正在给衣裳收尾。
她低着头,手里的剪子正要剪断最后一根线,忽听得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慧心。
这丫头平日还是颇为稳重,走路都不带半点声响的,今日却像是踩着风火轮似的,脚步咚咚咚的,还没进门就听见她喘气的声音。
将衣裳抖开
看了看,针脚平整,心下还算满意,便扭头有些好奇的问:“方才那是什么动静?出了什么事了?”
方才她小睡了一觉,醒来后便继续做她的衣裳,外头的事还不怎么清楚。
搁在从前,她倒也不至于这般,那时她身子还好,闲来无事也会与王良媛宋承徽几人说说话,又或者请她院子里的赵奉仪过来喝茶说说闲话。
可自从端阳节后,生了那场重病,她便懒得再与她们打交道了。
病中那些日子,旁人生怕被过了病气,躲得远远的,她虽明白这是人之常情,怪不着谁。
只是偏偏有个沈妹妹,两相比较,她心底到底还是有了些芥蒂。
后来她便干脆不怎么出门了,安心在屋里做衣裳。
若有其他人来了,她就随口应付两句,来了几回,人家觉着无趣,自然也就不再来,她倒也落了个清净自在。
只是这样一来,东宫里的各处消息,有时便来得慢了些。
她身边伺候的人,原也不止眼下这几个。
有两个心思格外活络的,大约是见她不得太子殿下的宠,又不争气地病了,以为她熬不过去,那几日也不知在哪里寻了门路。
她也没拦着,由他们去。
如今留下的人里,除了慧心,其余几个都是老实本分的,她如今也不求什么机灵不机灵的,太过机灵的,心思就多。
心思多了,就容易生出旁的主意,反倒靠不住。
正想着,就听慧心平了平气,开口时声音还带着些喘,以及明显的震惊,“主子,沈昭训升了位份,如今已经是沈承徽了!”
张良媛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慧心:“方才传来的消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赏赐已经都到了,沈昭训如今已是沈承徽了。”
张良媛正拿着衣裳的手顿时一顿,指节微微收紧,半晌没动。
“沈妹妹……”她眼里惊讶的同时,也有几分掩不住的艳羡,“……果真很得太子殿下喜爱。”
慧心低声禀道:“主子,还有一事,今几个海棠苑那边,吴承徽与沈承徽不知怎么生了口角,起了争执,偏巧被太子殿下撞见了,转头沈昭训就被抬了位份。”
“……听闻海棠院还请了太医,”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奴婢听闻,吴承徽在院子里发了好大的脾气。”
张良媛蹙眉,“生了争执口角?”她刚想起身去沈妹妹那儿瞧瞧,又忽的想起这会儿太子殿下想来还在沈妹妹那处?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重新坐下了。
罢了,反正如今结果是好的,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她若这会儿子过去,沈妹妹怕不是要误会她故意借此机会想要接近太子殿下?
虽然……她心里的确有这个想法,但没想过当着沈妹妹的面做什么,那她成什么人了?
还是再等等吧……
莲心苑
沈雁水拉着太子的手,兴致勃勃地往正屋走。
正屋空置已久,里头陈设简单,基本的家具摆件一应俱全,瞧着倒也不算寒酸,只是缺了些鲜活气儿。
“春平,回头把这个窗台收拾出来,我要种几盆番椒,等结了果子,红艳艳的一串串,瞧着就喜人。”也不知怎的,这几日用觉得嘴里寡淡,非得吃点酸辣的东西才解馋。
春平笑着应下。
她又指着窗下:“这里再摆两盆芭蕉叶。”
崔彧负手而立,看着她指指点点的模样,眼底浮起笑意。
“这些屏风都撤了……”
她说着,又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是一幅山水,笔墨倒也算工整,只是瞧着平平无奇,没什么意趣。
她看了片刻,忽然转过身看向太子,“殿下~”
崔彧挑眉:“嗯?”
沈雁水小步凑到他跟前,仰着脸看着他笑道,“殿下可能赏妾身一幅殿下笔墨?”
他垂眸看她,声音含笑,“想要画些什么?”
沈雁水顿时笑弯了眼:“只要是殿下画的,就算是一颗石头、一颗草,妾身也喜欢。”
崔彧面色淡淡,嘴角却不自禁的微勾了勾。
沈雁水看着他的表情,心底不由暗笑了一声,太子殿下是真的很好哄。
她甚至怀疑,年幼的太子殿下是不是一根糖葫芦就能被人哄回家。
沈雁水又拉着他往西次间走,“殿下,妾身想把这儿布置成一个小书房。”
“这样殿下往后过来,若是有事要处理,或者想看看书写写字,也有个宽敞的地方。”
她现在住的东厢房,除了两侧的耳房总共就三间屋子,西次间做了库房,行居起卧都在东次间,其实是有些局促,如今倒是宽敞了不少。
崔彧看着她雀跃又忙活的身影,四下看了看,“书案就放在此处吧,光线好。”
沈雁水看了一眼,笑着点头:“就按殿下说的摆放。”
崔彧:“孤让造办处给你这处再送几个书架来。”
“好呀!”沈雁水说着又紧接着补充道:“殿下可以让造办处将书架做成那种整面墙的书架么……”她简单的说了一下,最后总结道:“这样的书架,定然瞧着就尊贵气派,与殿下您的气质很是相符。”
崔彧垂眸看她,半晌没言语。
小马屁精。
他没接话,只是语调淡淡的“嗯”了一声。
一旁不远处候着的郑元德心底不禁“啧”了一声,要不说人家沈承徽得宠呢?
这一张嘴就像是抹了蜜似的。
紧接着两三日,整个莲心苑都热热闹闹的,下人们进进出出,搬东西的搬东西,打扫的打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而莲心苑西厢房里,刘奉仪这几日坐在窗边,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笑声,眼眶又红了,忍不住又哭了一场。
外头,一个小太监听着屋里的动静,忍不住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跟身边的宫女埋怨:“又哭,又哭,整日就知道哭,真是晦气!”
宫女叹了口气,也小声抱怨:“可不是么,人家莲心苑那边,如今走出去,谁不高看一眼?咱们呢?出去办个差事都要低三下四的。”
“跟着个这样的主子,连累咱们也跟着没脸。”
“小声点儿,仔细她听见。”
“听见怎么了?本来就……”
屋里,刘奉仪的哭声顿了一顿。
她的手攥紧了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眼睛,憔悴的面容,眼泪又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因着有太子的亲口吩咐,下面伺候的人自然不敢耽搁,东西都是用的最好的,动作也很快,三日后,正屋便布置妥当了。
崔彧下朝后,便径直去了莲心苑。
沈雁水见他来,便笑意盈盈的上前福身:“殿下万安。”
崔彧抬手扶起她,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正屋。
日光正好,透过新换的月白纱帘洒进屋里,柔和又明亮。
窗台上摆着几盆红艳艳的番椒,看着颇为喜庆可爱。
窗下的芭蕉绿油油的,叶子宽大舒展,风一吹,轻轻摇曳。
那架厚重的屏风已经撤了,屋子显得格外通透敞亮。
沈雁水拉着他的手走进东次间,他的目光落便落在了临窗的软榻上。
其他都是寻常,只是在靠墙的地方摆着一个格外有些显眼的大软枕,形状好似是……
“番椒?”他嘴角微抽了抽。
沈雁水嘿嘿一笑,当即就将她的红彤彤的辣椒大软枕抱了起来,
“殿下,这个是不是很可爱?”
崔彧:“……”番椒上面竟还有眼睛有嘴的,瞧着着实有些……怪异。
但……瞧着她欣喜期待的表情,他沉默了一瞬,颇为艰难的点了点头,“嗯,颇有几分……趣味。”
沈雁水眼睛一亮,正准备说什么,就见太子突然扭头往西次间走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