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水微愣。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依旧是那副清冷疏淡的模样,只是眼底有些隐隐的恼怒以及……心疼?
心头某处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顺势往他怀里一靠,脑袋抵在他胸膛上, 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微微仰着脸软声道:“因为只有殿下才会这么纵着妾身嘛。”
崔彧垂眸看她。
原本白皙的小脸在日头下晒得红扑扑的,被人如此刁难, 还能笑得如此没心没肺……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后脑勺柔顺如绸缎的青丝,睨着她,语气淡淡:“真是个只会窝里横的……”
罢了,她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倒也不必为此改变什么,往后他多看顾着些就是了。
只是……昭训的位份到底还是有些低了,才会让人轻视了她去。
沈雁水不知道他脑子里已经想着要怎么给她抬位份的事了,但听出他语气里的缓和,便撑着他的胸膛直起身来, 拿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眸瞅着他,哼哼唧唧的,‘超小声’的嘟囔:“妾身又不和旁人一个被窝……”
再说, 她可规矩了好吧,哪里横了?
崔彧:“……”也就只敢在他面前逞逞凶了。
沈雁水瞅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小抱怨:“殿下许久不来,妾身院里的桃子和地莓这两日正好都熟了, 可甜了,”她眨眨眼, “殿下可要尝尝?”
被她这么一说,崔彧便想起了前些日子那几串葡萄的滋味,眼眸微动,淡淡“嗯”了一声。
沈雁水顿时来了精神, 崔彧看了眼她那兴致勃勃的模样,起身随她往后院去。
后院不大,却被拾掇得井井有条。
靠墙的一隅,那片地莓秧子长得正盛,绿叶掩映间,一颗颗饱满鲜红的果实垂坠着,长势喜人的很。
旁边那两棵桃树也不遑多让,枝头挂满了水灵灵的蜜桃。
崔彧目光掠过这片葳蕤生机,眼角余光就见她已亲自提着小竹篮蹲下身,开始摘地莓了。
沈雁水拨开叶子,指尖轻轻一掐,便摘下一颗饱满通红的草莓。
那果子形状周正,色泽红艳,表面细密的种子清晰可见,她吹了吹,也不洗,直接就往嘴里送。
牙齿轻轻一咬,饱满的汁水便在口中迸开。
她眯着眼,一脸满足。
然后她又摘了一颗更大更红的,站起身,笑盈盈递到崔彧唇边:“殿下尝尝?”
郑元德在一旁看得眼皮一跳。
这……这连洗都没洗过的东西,怎能给殿下吃?万一吃坏了殿下的脾胃可怎么是好?
他刚要开口,却见自家殿下已微微低头,就着沈昭训的手,吃了……
咳!郑元德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垂首。
崔彧轻轻咀嚼,果肉细嫩,汁液丰沛,酸甜之味恰到好处地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既解暑热,又生津液。
他微微颔首:“口味上佳。”
沈雁水一听,顿时得意起来,眉梢上扬,一手叉腰,眉眼间满是小得意:“那是当然啦,这可是妾身亲手侍弄的。”
日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神采飞扬,鲜活极了。
崔彧看着她这副模样,不自觉抬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沈雁水一愣,下意识睁了睁眼。
周遭春平等人慌忙垂下头去,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崔彧也反应过来,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轻咳一声,收回手,面色淡然若无其事,看着她手中的篮子,看向一旁的宫女,“给孤一个。”
一旁的春平立刻会意,忙将自己手里的篮子双手奉上,然后飞快地退远了。
沈雁水看着他笑眯眯的正要说话,就忽的听见一阵熟悉的鸟叫声。
“大漂亮!大漂亮!小爷来啦!小爷来啦!”
沈雁水闻声抬头,就远远的只见一个通体翠绿如玉,额间一点橘红的精气神十足的小翠朝她飞来了。
小翠扑闪着小翅膀直直的朝着沈雁水飞了过去,落在了她的肩上,还十分熟稔的用梳理的格外光滑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崔彧瞧着它那腻腻歪歪的动作,眯了眯眼,嗓音不咸不淡,“这鸟与你倒是熟的很。”
难怪最近这些时日总觉得耳边安静了不少,原是跑这里来了。
“嘎?”小翠脑袋一歪,扭头瞅他,突然格外响亮的嘎嘎叫道:“太子殿下万安!太子殿下万安!”
这声音响亮的简直三百六十度,魔音贯耳。
崔彧被它吵的头疼,习惯性的蹙眉道:“闭嘴。”
沈雁水嗔了他一眼,“殿下凶它做什么?小翠这是喜欢殿下,与殿下您请安呢。”
崔彧看着她含嗔带笑的眼神,一时没说话,只是忽然觉得被她捧在手心里的身边那只仰着头聒噪的鸟,突然有些碍眼。
沈雁水摘
了颗新鲜的草莓喂给小翠吃,小翠顿时低头一阵猛啄。
崔彧蹙眉,“爪子废了?”
小翠小身子猛地一僵,随即一只爪子抓起果子就飞到了一旁桃树上去了。
沈雁水抬头就见这小东西,小爪子插在草莓里,吃的别提多熟练了。
再想着这个小东西每次一副大爷模样等着她亲手投喂,连春平全福他们喂它都不干的傲娇模样,不由给气笑了。
“真是鬼精鬼精的。”
这小东西最开始是偷偷摸摸来偷吃她种的草莓和桃子的,被她抓到了,还脾气傲的很。
理直气壮的样子虽然有些气人吧,但那机灵的小模样也挺招人的。
怕它把其他的果子都糟蹋了,她便与它好生商量了一番,最后每日在它过来时都会主动给它投喂一点异能,这小东西这才听话的没有给她拆家捣乱了。
崔彧看着她,“你方才想说什么?”
“嗯?”沈雁水听着他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也想起之前想说的话了,不由一脸笑容的看着他,眨了眨眼道:“殿下,可要与妾身比试比试,看咱们谁摘的地莓更好吃?”
崔彧见她兴致高昂,也不扫她的兴,唇角微弯了弯:“嗯。”
草莓地不大,崔彧虽开始有些不太熟练,但很快也上手了。
倒是一旁的郑元德瞧着,恨不得上去把自家殿下手中的竹篮抢过来,这等粗活,哪能让殿下亲自动手?
他眼皮子都快飞抽筋了,奈何,沈昭训一个眼神都没往他这里瞧。
两个人很快便摘满了各自的篮子,这一批初熟的果子,也就所剩无几了。
沈雁水将两只篮子交给夏安和秋如,特意嘱咐:“这两篮分开洗,别弄混了。”
二人笑着应是。
崔彧在一旁听了,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他收回目光,落在一旁的桃树上。
前些日子还青涩的果子,如今已全然熟了。
一个个圆润饱满,桃尖儿已然全红了,看着就汁水丰沛,甜香诱人,瞧着他的视线不知想起了什么,就侧眸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雁水正巧看见了他的眼神,身子不由一颤,随即又觉得自己这反应实在是有些怂,她怕什么?
不行的又不是她。
她挺了挺腰板,若无其事的浅笑说:“桃子也……能吃了,殿下想尝尝么?”
崔彧的眼神看着她变换的神色,眸色微深:“……嗯。”
沈雁水见他的视线终于从她身上挪开了,不自觉的心底就松了松,随即看着那些挂在枝头的果子,她唤来全福全寿:“先摘两篮子下来。”
待会儿再让太子殿下带走一些吃,还可以给张姐姐送几颗。
全福二人连忙应声去了。
沈雁水便只伸手摘了几颗垂得最低的。
不多时,两人回了东厢房正屋,就觉一阵异于往常的凉爽。
天气愈发炎热,方才只在后院中待了一会儿,沈雁水有异能倒是不觉得什么,但却瞧见一旁的太子额间已经泛起了薄汗。
最近日头渐热,宫里前些日子已经开始用上冰了,但沈雁水只是东宫的一个小小九品昭训,她的日常份例里每日只有一块冰,最多只能冰镇一些瓜果奶茶。
东宫里除了太子太子妃,其他人的用冰份额其实都不多。
用完了,要不就花银子买,要不就只能硬熬过去了。
夏日里的冰块可是珍贵资源。
朝中高官也只能在伏日得到皇帝的冰块赏赐,而且往往是“五日一赐”,小衙门里的用冰份额就更少了,就不用说她这个东宫不起眼的小小昭训了。
只是今日太子殿下在她屋里,下面的人怠慢了谁也不敢怠慢了太子殿下,今儿屋子里冰鉴里头还满满的都是冰块儿呢。
也不怪人人都想要争这宠,这争的可不单单只是男人虚无缥缈的爱,而且实实在在的好处啊。
谁不想日子过得舒坦一些呢?
沈雁水伺候太子擦脸净手收拾妥帖后,崔彧忽的问:“你这处平日里冰例可还够用?”他不太记得昭训的用冰份额了。
沈雁水颇有些惊讶,随即便将自己刚洗净的双手贴在他的脖颈上。
崔彧下意识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周围的宫女太监都远远的侯着,便也由着她“不合规矩”的举动。
片刻后,崔彧垂眸瞧着她,语调淡淡的:“可抱够了?”
沈雁水:“……”行吧,谁叫你是太子,你说是抱就是抱吧。
“多谢殿下关心,妾身这里的冰额虽不多,但妾身倒是并不如何畏热,平日里冰镇些吃食也勉强够用了。”若是不够用的,大不了花银子买呗。
不说别的,她如今在东宫太子殿下还算有两分脸面,想要花银子买冰用,还是容易的。
甚至,她觉着今日太子殿下走后,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有人主动给她送冰来了。
宫里头伺候的人,从来不缺
有眼色想上进的人。
崔彧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牵住了她温凉的小手,往一旁的软榻上走去,待两人刚坐下,春平与夏安也端着洗净的草莓进来了。
“禀主子,两篮地莓各洗净了一小碟,余下的都妥帖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