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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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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彧看着她垂首时湿润的眼睫, 起身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握着她的手臂将人扶起,眉眼神情不复方才那般清冷, 低沉的嗓音里透出几分温意:“孤知道了, 此事非你之错,不必烦忧。”

“谢殿下宽恕。”沈雁水眼睫轻颤了颤, 抬眸看向他,眉心依旧轻蹙着,咬了咬唇,声音有些忐忑的道:“但妾身还有一事相求……”

崔彧拉着她的温凉的小手在软榻上坐下,“何事?”

沈雁水看着他,手心下意识攥着他的手指,小心翼翼的道:“是妾身身边今日被带走的贴身宫女春平,妾身心下有些担忧,但也并非想让殿下徇私, 只是想着内侍省何时能询问完,不知春平何时能回来?”

崔彧侧眸看了她一眼,口吻沉静:“明日便能回。”

“真的?”沈雁水眼睛瞬间微睁, 一双漂亮桃花目中还含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浓密翘长的眼睫在淡黄色的烛光下仿佛点缀着点点细碎的水晶,衬得那双澄澈的眼眸越发明亮, 眼神里的惊讶惊喜高兴更是一眼可见。

崔彧看着她,拇指指腹轻擦过她眼尾处的湿润, 声音沉清:“孤何时骗过你?”

沈雁水心松了口气,旋即忙轻声问道:“殿下忙碌了一天,可饿了?可要尝尝蛋挞、桃花酥?”她上前把放在圆桌上备着的两盘点心都端了过来放在软榻中间的小案几上。

崔彧今日出了早早用了一些早膳之外,就没吃什么东西, 临水殿宴请群臣之时也不是给人专门用膳的,也只囫囵随意应付了两口。

后面的事更让他记不起要吃饭,也丝毫没有胃口。

这会儿看着倒是莫名觉得有几分饿了,吃了两个蛋挞后,便道:“时辰有些晚了,果子吃多了不易克化。”说罢,他便唤了郑元德。

郑元德连忙小心翼翼猫着步子快步进了屋子,“殿下有何吩咐?”

“让膳房送两份易克化的夜宵来,简单些。”他想着她平时胃口那般好,今日第一次参加金明池会就遇见这些事,心里又存着事,这一日定然也未曾好生用过饭。

沈雁水不知道他的想法,她虽然心里的确有事,甚至连假死脱身都想出来了,但她吃的也是真的一点没少。

不过今日异能消耗过多,晚膳虽然和平日分量差不多,但她也只吃了七八分饱,才特意又偷偷摸摸叫了两份点心备着垫肚子的。

没想到还能蹭着太子吃着夜宵。

郑元德闻言惊喜的立刻抬眼,旋即便连连点头,期间还忍不住对着沈昭训瞧了两眼。

自得知太子妃有喜又险些小产动了胎气之后,殿下心情就一直不怎么好,方才过来时情绪还疾风骤雨满身冷沉之色,这会儿子竟想起来要用膳了,他顿时欣喜不已。

看着郑元德那副因为脸上肉多,又高兴激动的有些滑稽的表情,见人灵活的出去吩咐人之后,沈雁水才抿唇含笑道:“郑公公很关心殿下。”

崔彧没有说话,却侧眸看了她一眼。

郑元德自小就在他身边伺候,自不必多说,但那个叫春平的宫女,却是在她进东宫后才拨下来伺候她的。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她便能为一个身份再低微不过的宫女特意向他求情。

他蓦地启唇,不紧不慢的问:“你如今为伺候你的宫女求情,倘若她对你不忠,背主出卖了你,你当如何?”

沈雁水不知道他话题怎么跳的这么快,但却是笑了笑,嗓音平和的道:“不瞒殿下,妾身对慎刑司早有听闻,尚在储秀宫时也有嬷嬷耳提面命提起过慎刑司的鼎鼎大名,也是因为此,妾身才斗胆在殿下面前为春平求情。”

“古人说,忠为敬也,从心,中声,尽心则曰忠,春平自在妾身身边伺候起,便兢兢业业,并无错,且尽心尽责,对妾身也提点良多,便已是忠于妾身了。”

“妾身自问行的端,坐的正,事无不能对人言,”她满眼信任的看着他,声音清脆道:“妾身也相信殿下定然不会让人随意污蔑了我,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还好,早在沈容华找她过后,她便提前做了准备,吩咐了春平,若往后有谁问她此事,便坦诚直言不必刻意隐瞒。

不然,她现在的确该担心春平会不会因为各种原因,受人指使诬陷她了。

末世中,早就见识过人心的善恶究竟能到何种地步,对人心,她素来不吝啬报以恶劣的猜测。

但太子对她的信任,依旧让她有些惊讶。

崔彧看着她的眼神,心中涌出暖意。

他反手握住她的小手,一时没有说话,半晌,才蓦地抬眸看她,问:“你闺名叫什么?”

沈雁水:“……”一个月了睡都睡好几次,竟都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大雍女子的确也不是谁家都会给女儿起名的,更多的都是以家中排行相称,嫁人后就是谁谁谁的夫人了。

行吧。

她眉眼弯弯笑颜依旧,握着他宽大的掌心,在上面一面写写画画,一面含笑着道:“雁水,

沈雁水。”

崔彧薄唇轻启,“雁水?北疆有水名雁,位于碎叶城外。”说着,他一把握住了她乱动的小手。

她用手指尖轻戳他手心,声音颇为幽怨:“旁人听了妾身的名字,都道音韵温柔又好听呢,殿下您第一反应竟然是地理志中的一支河水?”

崔彧撩了撩眼皮,看着她,嗓音清冷:“何人所说?”

沈雁水:“……”你注意的点是不是有点奇怪?

被他颇为锋利的眼神看着,沈雁水心底有些讪讪,语气却十分自然的道:“还能有谁?自然是妾身的闺中密友。”

其实是那个差点成了她未婚夫的许程文说的类似的话,但这就没必要和太子说了。

崔彧转过眸子,语气自如的换了话题,声音淡淡:“这是你父亲为你取的名?”

沈雁水葱白细嫩的指尖无意识的把玩着他的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指,“不是父亲取的,听家中嬷嬷说,是妾身姨娘取的。”

她三岁时,家中一个看起来苍老实际上才三十来岁的嬷嬷对着她边哭边说的。

她才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她也叫沈雁水,是她早逝的亲娘给她取的名字。

崔彧忽的启唇道:“雁水……或也有雁归秋水之意,许是你姨娘思念亲人,才为你取的这个名,”说罢,看着她有些微怔住的眼神,问:“你没见过你姨娘家中亲人?”

沈雁水回过神,旋即摇了摇头,“没有,姨娘生下我后不久便逝世了,这些年也没有人上门来寻我,妾身幼时曾问过一次父亲,父亲只道姨娘在世上并无其他亲人。”

话落,她手心便被一只宽大温和的掌心几乎整个握住,她抬眸看着他的眼神,似乎从他平淡无往常一般无二的神态中看出了一些安慰和……一丝怜惜之色?

她心下不由感叹,太子虽然看着总是面无表情很冷淡的模样,但内心并非一个冷漠之人。

只是……今日太子妃动了胎气,听太医说往后最好都要卧床养胎为好,但太子的态度却瞧着有些……

她想着太子妃有孕三个月才在在今日爆出来,按着皇后娘娘和太子的性子,大概率还是不知道此事的。

被自己妻子故意隐瞒不信任的感觉……想来是不太好受。

但事关太子和太子妃,她也没打算多嘴说什么。

甚至按理来说,太子和太子妃之间有了嫌隙,对她来说其实还是有利的,她这个做宠妾的,不在其中添油加火上眼药,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回握了他宽厚带着暖意的手掌,柔声道:“殿下不必为我伤怀,妾身如今有了殿下,妾身已经很是知足了。”

崔彧看着她满心依赖信任的眼神,握着她温软小手不自觉微用了用力。

正好,郑元德领着几个小太监拎着食盒进屋。

沈雁水看向简单但分量不少的夜宵,心底没忍住笑了笑。

时辰不早了,两人吃夜宵的时候没有再说话,她也能看出太子这是真的饿了,不仅吃完了一碗分量不小的鸡丝面,还喝了两碗粥。

但即使这次吃的速度比平时都要快上许多,但不知为何,看起来依旧斯条慢理的,很是赏心悦目。

沈雁水不紧不慢的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眸时不时的看一眼他那极为俊美的那张脸。

只是下一刻,就冷不防的撞进了他那双漫不经心看过来的眸子。

崔彧他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语气平淡的问:“一直看孤作甚?”

沈雁水眨了眨眼:“殿下没听说过秀色可餐么?夜宵清淡,妾身就着殿下的脸就能多吃两碗粥。”

崔彧睨了她一眼,片刻,才缓缓道:“越发放肆了。”

一旁站着伺候的郑元德先是因为沈昭训竟胆敢调戏殿下一双被肉挤成细长的眼睛都被惊的倏地瞪大了。

一声“放肆!”都在嘴边了,就听见他家主子殿下轻飘飘的说了句话,就没了下文了,不由颇为艰难的把口中的话给咽了回去。

但郑元德依旧表示十分的震惊。

殿下这是在训斥警告么??这分明是在纵容吧?

沈雁水瞥了一眼他并不见不虞之色的面容,便“超小声”偷偷嘀咕道:“妾身哪里大胆啦?妾身胆子可小的很,殿下可不能因为自己长的太过好看,妾身多看两眼,说句大实话便要罚妾身。”

见他眉心跳动,嘴角微抽,一脸惊讶又无语的表情,不觉有些好笑。

崔彧看着她一副忍笑作怪的小模样,一直沉在心底的阴霾不知为何都散开了一些。

当即便冷哼了一声,嗓音颇为冷淡的评价:“油嘴滑舌。”

郑元德看着简直叹为观止!

难怪殿下喜欢来沈昭训这处呢,瞧瞧,瞧瞧,沈昭训这都把殿下哄成什么样儿了?

沈雁水近距离瞧着他白皙如玉毫无瑕疵的俊美脸颊,见他眉眼间的沉郁散了一些,觉得自己今日这解语花的角色做的很是不错。

两人用完夜宵后

,便差人将夜宵都收拾了。

夏安秋如两人端着铜盆拿着白色布巾伺候主子和太子殿下净手。

沈雁水透过半开的窗棂看了一眼外面的繁星闪烁的夜空,回首道:“殿下,可要去消消食?”

崔彧看了她一眼,“不必,天色已晚,你早些歇息。”说罢,他便起了身。

沈雁水听着他话中的意思,有点惊讶,但好像又不是那么惊讶。

若太子妃动了胎气的当夜,太子就在她这处歇下了,第二日可能就会传出太子和太子妃不和睦的传言,或者太子不敬重太子妃之类的话。

也会让太子妃往后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这些都是很容易便能想到的事,若太子留了下来,那就说明太子自己不在乎不在意。

她要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仗着这几分无伤大雅的纵容宠爱就在太子面前叨叨叨。

嘿,她这是多大的脸啊?

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

待将人送走后,沈雁水便心情轻松的回屋倒头就睡,夜宵吃的不多,稍稍运转异能便消化了,一点也不会影响她的睡眠。

后罩房不少还一直关注着太子殿下的人,在太子殿下出了莲心苑后,便忙不连跌的各自去了自己主子面前回话。

太子殿下这么晚了,未在莲心苑留宿,却在莲心苑唤了夜宵。

这让不少人心中忍不住冒酸水,对莲心苑的狐狸精更是恨恨咬牙。

楚良娣也未歇下,听了消息后,不知为何,竟略松了一口气。

只是又难免觉得有些遗憾,任何能下太子妃脸面的事,她都十分乐见其成。

尚在闺中时,她见过太子妃几面,便知道太子妃端庄贤淑温柔的面皮底下大抵是个什么性子。

因其祖父曾是大雍有名的大儒,又自小便养在祖父祖母膝下,听闻很是受宠,直到祖父母相继去世,才其父母被接回京城家中,但却运气极好的被陛下和皇后娘娘挑中,一跃成了太子妃。

但其骨子里是极看不上行为粗鲁莽撞的武人的,十分清高且目下无尘,自视甚高。

因此,就算是表面对皇后娘娘十分孝顺,但心里对出身勋贵武将世家,行事与其完全不同的皇后娘娘也并非真心恭敬。

当初她故意借着孙昭训小产之事,找到机会委婉求了皇后娘娘,说自己心中惶恐惊惧,求皇后娘娘派经验丰富的嬷嬷照看她,皇后娘娘应下后,太子妃当时便已经不平愤慨,甚至记恨了皇后娘娘“差别对待”。

气量小,表面功夫又不到家的太子妃总会在皇后娘娘面前露出些许端倪来。

她的目的自然也就达到了。

最好皇后娘娘甚至太子殿下因为太子妃而厌恶其生的嫡子,这样她未来的孩子才更有更多的筹码。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太子妃竟然也有了身孕,甚至已经三个月了,竟一丝风声都未传出来。

连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若非顾及着耳房皇后娘娘派来伺候的嬷嬷,她险些笑出了声。

这是太子妃自己作死,自找的,都用不着她在上什么眼药,她就不信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心中没有芥蒂。

只是正想着,心底就突然又生出一股莫名心慌闷堵之感,难受了好一阵才症状才缓解,只是瞧着脸色越发苍白了两分。

一旁皇后娘娘派来伺候她的老嬷嬷见她这幅模样,不免忧心忡忡。

近日楚良娣精神越发不济,她暗中疑心过周遭是否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借口请太医一一查验过,却一无所获,只道是孕中常有之症。

可她这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翌日一早,天空阴沉沉的,空气有些潮湿闷热,沈雁水用完早膳后有打了一段八段锦后没多久,春平就被太子身边伺候的太监送回来了。

沈雁水含笑道:“有劳小公公了。”说着便眼神示意让全福给人赛了个荷包。

汪春一脸的笑容,但却没有收那个分量不少的荷包,笑着连忙推拒道:“不过一点小事,昭训主子太客气了,说来也是巧,奴才同春平姐姐的名儿还有些相似呢。”

沈雁水心底颇有些意外,笑了笑,“哦?不知该怎么称呼小公公?我进东宫不久,且还认不全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人呢。”

汪春弓着身子连忙作揖,顶着一张笑脸道:“奴才当不得一声小公公,昭训主子唤奴才小春子便是。”

这个机会可是他自己特意争取来的,他干爹虽然是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第一人。

但干爹手底下可有不少干儿子,也更拉拔同乡之人。

对他们这些自己凑上去巴结的,好东西没少收,但却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他想得重用,就要另辟蹊径,这个沈昭训就是他给自己找的,可以在太子殿下露脸的机会。

沈雁水颔了颔首,笑道:“原来是汪公公,确是有缘,公公一路辛苦,不如进屋喝杯茶水?”

汪春忙不连跌的摇头,又皱

巴着一张脸苦笑道:“昭训主子可千万别这样抬举奴才,奴才当不起,若被干爹知道了,还要揪着奴才耳朵训斥奴才不懂规矩呢。”

干爹?

沈雁水顺着他的话问,他干爹可是郑公公,见他笑着点头后,心下稍有些诧异,又客气说了两句话。

汪春见好就收,知道人家主仆有话要说,他哪里会继续留着讨人嫌?

便满脸笑容的道:“奴才还要回去给殿下回话,便不打扰昭训主子了,昭训主子可有什么话要奴才带给殿下的?”

沈雁水含笑道:“那就劳烦小春公公帮我给太子殿下带句话,便说,妾身心中十分感激,待殿下何时有空了,妾身亲手给殿下做一桌好吃的。”

汪春听着“小春公公”比寻常亲近一些的称呼后,心底高兴,没有再多言,“昭训主子放心,奴才定将您的话带到,”说罢,便躬身笑着告了辞。

沈雁水让全福将人送走后,这才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春平,扫了一眼众人,看着对面西屋门前小太监看过来的眼神,道:“先进屋说话。”

一旁伺候的夏安等人连忙进了屋,全寿和冬意则在门口守着。

一进屋,沈雁水刚在软榻上坐下,春平便跪下磕了头,感激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奴婢谢主子救命之恩!”

沈雁水连忙起身将人扶了起来,“哪有这么严重?快起来,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她眉心微皱,“被严刑审讯了?”

其他人也都看向她,面露担忧。

春平连忙摇头,“回主子,他们没有对奴婢用刑,奴婢按着您的吩咐说的,也因主子您本就是救了太子妃一次,奴婢并不是被审讯的怀疑目标,被问过话后就一直被人看守关押着。”

只是亲眼看见了其他人被严刑审讯的画面以及耳畔不停响起那些凄厉刺耳的惨叫声……

沈雁水眉心稍展。

夏安松了一口气,“幸好春平姐姐你回来了,我们都快担心坏了!”

宫里奴才奴婢的命不值钱,没了也就没了,她原以为被带走的春平也可能会悄无声息的就没了性命。

却不曾想,主子竟会为了她们这样低贱的奴婢在太子殿下面前为春平求情。

其他被带走的宫女,甚至包括太子妃身边伺候的宫女都还没回来呢……

还是在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的情况下,一不小心甚至主子自己都会被太子殿下迁怒。

其他人和她所想的一般无二,心中激动感动的情绪一时十分激荡。

主子说话算话,虽平日都让他们低调不惹事,但若真出了事,主子不会把她们推出去当替死鬼,也不会把她们当做弃子丢掉好明哲保身。

待沈雁水喝了口茶,再抬头时就看见几张泪眼汪汪眼睛通红的脸。

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了这是?”她也是看着太子情绪才随机应变的。

更何况,她也不是完全为了春平,更多的是为了她自己,倒也没必要如此感动。

不过,心中虽如此想,但看着已经比之前明显更有凝聚力的几人,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春平连忙轻斥道:“宫里头可不许哭!可别连累的主子,叫主子还受咱们的连累。”

几人又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沈雁水颇有些惊讶的看向泪眼汪汪有点憋不回去的全福,见他还不太好意思的红了脸,不由有些忍俊不禁,“行了,都快去洗把脸,春平这两日就先歇一歇。”

说罢,从收拾里拿了一支金簪,递与了春平,含笑道:“这个拿着,便当是给你压压惊的,等会儿再从秋如那里再拿十两银子。”

她如今得的赏赐已有不少,因此,对做事认真尽职尽责还听话的员工下属,也不吝啬,赏下金簪子是脸面,但银子却更为实用。

春平却推辞不受,她只是被内侍省和宫正司的人询问了几次罢了,又没有为主子立下什么功劳,最后还是主子将她救了出来,她哪里来的脸面收主子的赏赐?

沈雁水挑眉,道:“说了是给你压惊的,拿着便是。”她相信,对于打工人来说,金钱就是是最好的抚慰剂。

说着,便抬手直接将金簪簪进了她原本簪着几支小巧首饰,如今却空无一物的发髻上。

落到内侍省手里,没事都要脱层皮,可不是说笑的,好在还有皇后娘娘的宫正司一起调查,不然,情况更不好说。

春平屏住呼吸,如此近距离的看着美得不可方物的主子,生怕自己呼吸重了,呼吸中的浊气都玷污了主子,憋到脸颊瞬间通红。

不敢冒犯主子便连忙低下眼眸,但垂眸入眼的便是一大片柔腻白皙的肌肤,她脸颊烫了烫,最后,她直直的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其他人看着主子赏赐的金簪,心里也难免生出一些羡慕的情绪来。

但若说嫉妒,那却是没有的,毕竟内侍省和慎刑司的可怕,宫里的宫女太监无人不知,没人想从里面走一遭。

但却更加坚定了她们往后一定要更加认真忠心为主

子办事,侍奉好主子的心思。

“殿下,沈昭训身边伺候的那个叫春平的大宫女,奴才已经差人将那宫女送回莲心苑了。”郑元德躬着身子轻声道。

崔彧“嗯”了一声,并未抬头。

见状,郑元德便静静的在一旁站着,心底轻啧了一声,看来他那干儿子的打算这次要落空了。

他底下的干儿子不少,对汪春这个还算脑子聪明伶俐的有印象,见这小子给自己找了条路,他自不会拦着。

就算没有汪春那小子,他也是打算要安排别的人过去时不时的盯着莲心苑的动静的,以免什么时候主子问起的时候,一问三不知。

片刻后,郑元德脚步匆匆出去一趟,回来时手中已多了几张纸,低声道:“殿下,查清楚了,撷芳殿里那些欺下瞒上、不顾主子安危的奴才,以及给太子妃日常请平安脉的章太医,都已让人暂且拿下。”

崔彧一目十行的扫过他递上的东西,脸色越发冷凝,“都按宫规处置了,”只是说着,他声音微顿了须臾,冷声道:“太子妃身边的周嬷嬷先别动。”

若非顾忌着太子妃腹中的孩子

“至于章太医,玩忽职守,险些酿成大祸,杖责二十,发去药库当差三年,让他好好学学怎么认脉。”

郑元德紧着心神,立刻便道:“是。”

待东宫守卫将太子妃身边惯常伺候的几个宫女以及娘家送来的医女都押了下去后,太子妃脸色惨白,一旁的周嬷嬷脸色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甚至浑身都止不住发的厉害,背后浸出了满身的冷汗。

路老太医接到了太子殿下口谕后,早早就在撷芳殿内候着了,见状便上前温言安抚了一番,毫不犹豫的给太子妃下了几针,安胎安神。

太子妃直接昏睡了过去。

处置完人后,郑元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进屋禀报:“禀殿下,李府递了牌子,李夫人想来探望太子妃。”

李夫人也就是太子妃的生母。

崔彧神色冷淡,“去请李夫人。”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夫人被引至东宫正殿。

她年近四十,面容端庄,神色透着隐隐的焦急担忧,见太子端坐上首,她敛衽下拜,礼数周全:“臣妇参见殿下。”

崔彧上前虚扶了扶:“夫人不必多礼。”

李夫人起身,眼底的担忧却掩不住。

崔彧看着她,语气沉稳平静:“太子妃身子暂且无碍,路太医令一直守在撷芳殿偏殿,夫人不必过于忧心。”

李夫人满脸感激之色立刻谢恩,却忽闻太子殿下说:“听闻太子妃身侧的医女,是李府荐来的?”

崔彧的声音平静无波,让旁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夫人心中微紧,“回太子殿下,臣妇的确曾向太子妃娘娘荐一名医女,臣妇斗胆一问,可是这医女犯了什么错?”

崔彧语调微冷,“医女明知太子妃有孕在身,却隐瞒不报”

他话语未尽,但李夫人却不禁心中一凛。

太子妃有孕之事,竟没有提前与太子殿下通气?

太子妃怎会如此糊涂?!

李夫人再站不住了,请罪道:“臣妇教女无方,识人不清,荐人不明,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崔彧沉默了片刻,才命人将人扶起,“如今太子妃胎像未稳,夫人既来,便好好宽慰于她,令其安心静养为宜。”

李夫人恭声应道:“臣妇明白,定当好好劝慰太子妃。”

崔彧不再多言,吩咐郑元德:“送夫人去撷芳殿。”

李夫人踏入撷芳殿时,一眼便看见床榻上女儿苍白的面容。

她脚步一顿,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太子妃李氏正半靠在床头,听见动静抬头,见是母亲,先是一怔,随即扯了扯嘴角:“母亲”

李夫人快步上前,在床沿坐下,握住女儿的手,泪水止不住地落。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太子妃见状,心中也有些酸涩,她朝周嬷嬷使了个眼色:“都退下吧,本宫和母亲说说话。”

周嬷嬷会意,软着腿领着殿内伺候的人退了出去,自己守在外殿。

殿门关上,只剩母女二人。

李夫人这才开口,眼眶还有些红,“太子妃身子如何了?可还有什么不适?”

太子妃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的说:“路老太医一直在偏殿候着,母亲放心。”

李夫人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可这口气一松,那些憋了一路的话,便止不住了。

她看着女儿面色苍白的模样,她忍不住心底的悔意,压低了声音道:“都是娘的错!”

太子妃一怔。

李夫人握着她的手,眼泪又落下来:“娘当初就不该把你留在你祖父祖母身边养着,他们疼你,宠你,把你当眼珠子似的,你自小要什么有什么,没人驳你一句,才养得你这般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目下无尘、不知收敛的性子。”

太子妃脸色微微变了。

李夫人拧着眉心看着她,“隐瞒孕情三月,这是多大的事?你当东宫是什么地方?你当旁人都是死的吗?又将太子殿下置于何地?”

“母亲!”太子妃打断她,声音有些僵。

李夫人看见她难看的脸色,心中一痛,顾忌着她如今的身子,到底不忍再说下去,她叹了口气,握住女儿的手,放软了语气:“罢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事已至此,最要紧的是往后怎么办。”

她看着女儿,认真道:“听娘的话,从今日起,别再逞强了,好好养身子,平安生下皇嗣,比什么都强,其他的事都交给太子殿下。”

太子妃抿了抿唇:“母亲”

“你听娘把话说完。”李夫人按住她的手,“等会儿你差人去请太子殿下过来,你亲自跟他认错,别犟,别顶嘴,在男人面前要学会示弱”

她看着女儿,语重心长:“你是他的妻子,在他面前低个头不丢人,你把管理东宫的权交出来,只管安安心心养胎。”

太子妃脸色不太好看,半晌才道:“我我自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李夫人急了,“你要是有分寸,能做出这种事来?”

太子妃被噎住,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李夫人见她这样,压下心底的怒气,深吸了口气,才又耐着性子哄了哄,半晌,才终于让人听进去话了,便也不再逼她,她叹了口气,握紧女儿的手,声音放柔:

“好了,娘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她顿了顿,又道:“你可知是谁对你动的手?”

太子妃眉心一拧,满心怨恨,“除了兰贵妃一派的人,还能有谁?!”

李夫人蹙眉,原还想与她说什么,但见她这幅模样,怕隐得她情绪起伏过大,便将话都咽了下去。

“不一定就是兰贵妃一系的人,不过,不管是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还是我们李家,都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份苦,你只管安心养胎,旁的事,不必多想。”

太子妃深吐了一口气,到底还是知道现在什么最重要,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母女俩又说了许久的话,眼见着时辰不早了,李夫人才起身,替女儿掖了掖被角,低声道:

“娘走了,你记着娘说的话。”

太子妃望着母亲,终是点了点头。

殿门开合,脚步声渐远。

太子妃靠在床头,望着帐顶,久久没有动。

郑元德缩了缩瘦了两斤的圆润身子,轻声道:“禀殿下,方才撷芳殿的宫人来请,说若殿下你得了空闲,太子妃娘娘请您去撷芳殿用晚膳。”

崔彧下意识拧了拧眉,“没空。”

郑元德身上的肥肉抖了抖,连连点头,“是,奴才这就差人去回”

“等等。”

崔彧眉心皱的越发厉害,冷声问道:“李夫人可是已出宫了?”

郑元德点头道:“回殿下,李夫人方才离去不久,是太子妃身边伺候的嬷嬷亲自送人出的宫。”

崔彧想着太子妃腹中的孩子,沉默了半晌,终是起身去了撷芳殿。

听见太子殿下进屋的动静,太子妃心下微松了一口气。

崔彧进屋后就见太子妃微白着脸,强撑着要起身的模样,“太子妃不必多礼,好生躺着休养便是。”

太子妃一脸虚弱的被扶着重新躺下了,柔声道:“多谢殿下体恤,”说着,眼眶便是一红,泪眼盈盈的看着他,“殿下,是妾身错了,还望殿下看在妾身腹中孩儿的份上,莫要生妾身的气。”太子妃声音听着有些虚弱,眼神却紧紧看着他。

听着她突然示弱的话,崔彧打量着她的眉眼神色,眼眸微深。

郑元德十分有眼色的搬了把椅子放在床榻前,崔彧坐下,看着面容苍白的太子妃,声音平静:“太医既然让你静心养胎,太子妃便莫要多思多想,只管安心养胎便是。”

太子妃听着他温和了些许的声线,心下微酸,她之前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若她不非要在父皇面前得脸,想要让后宫众人看见她的风光,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可母后如此重视楚良娣的肚子,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她的孩子如何能比区区楚良娣肚子里的孩子差?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父皇对她肚子里孩子的看重,谁也越不过她腹中的孩子!

但当务之急,是挽回太子殿下的心意。

太子妃微红着眼眶,声音放得极低:“妾身知晓了,多谢殿下关心。”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太子,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殿下,妾身如今的身子怕是难以再管理东宫内务,劳烦殿下替妾身请荣嬷嬷她老人家暂掌内务。”

“荣嬷嬷是殿下的奶嬷嬷,在东宫多年,资历深、威望重,由她管着这东宫,想来出不了什么差池,妾身也才能安心养胎。”

她提到荣嬷嬷时,语气带了几分敬重:“妾身素来敬重荣嬷嬷,只是平日不敢

劳动她老人家,如今妾身不中用,也就只有嬷嬷这般德高望重的老人,才压得住这东宫上下。”

崔彧闻言,看了一眼她,“太子妃既有这份心,便依你,荣嬷嬷那里,孤去说。”

两人说完正事,又说了一会儿话,崔彧才起身离去。

待太子身影消失,周嬷嬷终于忍不住上前,满面忧色:“娘娘,您怎么怎么放权给了那荣嬷嬷手上?”那老婆子是太子的奶嬷嬷,若让她掌了东宫,日后岂不是要高她一头了?

见周嬷嬷愁眉不展,她才缓缓道:“我如今身子不便,操劳不得,这是其一。”

说着,语气微顿,意有所指的轻声道:“二则,楚良娣也快要到生产的日子了吧?”

周嬷嬷一愣。

太子妃垂下眼,声音轻飘飘的:“万一她那边有什么照顾不周,出了什么事,都是我这个太子妃的过错,不如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旁人去费心。”

周嬷嬷怔了一瞬,随即面上愁容尽散,笑道:“娘娘聪慧!奴婢听说,近日楚良娣身子有些不济,时常心慌气短、睡不安稳,叫了太医也不见好。”她心底自然清楚是因为什么。

说着,她压低的声音:“这万一生产时出了什么事,那可就是荣嬷嬷照看不周,与娘娘半点不相干了。”

太子妃眼神微深,那金边瑞香的作用是她身边的医女告诉她的,说是曾经无意中发现的效用,那是珍稀难得的贡品,就是寻常太医也看见了皓月斋里的金边瑞香,也不会往上面想。

如今虽然损失了一个颇为好用的医女,但倒是阴差阳错的彻底解决了一个后顾之忧。

皓月斋里虽有母后派去的嬷嬷照看着,但她在东宫多年,各处自然都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不需做什么大事,只消让人稍稍动动手脚,让楚良娣在那瑞香的香气熏着,便足以让她难以安寝。

生产于女子本就是一道鬼门关,若生产时本就身体精神不济,到时候想不出事都不难。

她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脱手,既向太子示了弱,也将这烫手山芋甩了出去,到时就算楚良娣生产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她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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