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嗷呜嗷
看着那个在河边有些生疏但并不笨拙剥皮洗兔子肉的白狼,林瑭一时间有些恍惚——
仿佛灰蒙的雾气和阳光揉合出了某种奇异的光影,让他有一瞬间觉得那不像是一只狼,而是一个和他一样被困在野兽身体中的人的灵魂。
他生出了某种不可抑制的妄想。
如果这只巨大的白狼变成人会是什么模样?
它会有怎样的眉眼、怎样的面孔、怎样的人身和思想?
但不管怎样,它应该都会有出色的外表和体格,如同它这一身在森林中格外显眼的白色皮毛一般,在哪里都会吸引到周围的目光。
林瑭:“……”
林瑭狠狠摇了摇脑袋并用爪子拍了两下。
看得旁边的小肥一愣一愣的。
唔,这个动作大概也是大伯说的不能跟着乱学的吧。感觉会把脑子拍坏掉。
“真是魔怔了。”
林瑭失笑然后趴下,“怎么可能呢。不要被迷惑啊。”
人变成狼已经很奇幻了。
怎么可能再有狼变成人。
而且白狼、不,白渊虽然说话做事都比其他的狼更聪明、强大,感觉上思想更偏向于“人”。
甚至它的名字都像是具有某种特殊的意味。
但它终归是狼。
野兽的本能刻在它的骨血之中,甩不脱、压不住,那它就永远都不会成为他。
就算现在给白渊披上人皮,它也只是一个遵循本能的人形野兽罢了。
林瑭这样想着,双眼却还在看着那个白色的兽影。
可是。
可是如果寻根究底,人不也是由野兽进化而来的吗。
林瑭开始下意识地用爪子摩挲刺挠着爪下的土地,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却犹如笼罩着一层薄雾无法清晰的显现出来。
他想做什么?
他想要对那只狼做什么?
旁边的小肥看着糖糖叔的动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小嘴巴张了好几次都又合上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他想提醒糖糖叔别再扒拉挠地了,爪子上的伤口又流血了。
刚刚不是还一直喊疼的吗?怎么现在又开始扒拉了?
但糖糖叔好像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要说话。
所以小肥就只能纠结地盯着林瑭的爪子,盯到他额头上的三把火都皱了起来、最后小爪也控制不住的跟着巴拉地。
直到把地上扒了一个小坑,小肥才猛然回神。
小肥:“嗷哇!”
果然大伯说的对,真的不能跟着糖糖叔什么都学耶。
会变得奇奇怪怪!
小肥的嗷呜声换回了林瑭的思想,一回神痛觉全方位无死角的袭击他。
“啊!疼疼疼疼疼疼!我什么时候又在折磨我的爪?!夭寿了!我挖坑埋树枝的时候为什么要埋那么粗长尖锐的树枝啊!”
于是剥完兔子皮洗完肉、甚至还贴心的用一片大树叶卷着这些东西的白渊回来就又看到满地滚加疯狂抖爪的林瑭一只。
现在他只是脚步微顿,就面无表情地接受了。
让他欣慰的是小肥这一次并没有跟在林瑭旁边学,而是端正地蹲坐在原地,是精精神神正常的狼样。
白渊把卷着肉的大树叶放到林瑭面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叫停那个蛄蛹抖爪狼。
“好了,停下来。吃肉。”
林瑭瞬间抛弃一切杂念停止一切行动,一个自然又优雅的转身就把自己转到了正对白渊和肉的面前准备开饭。
送到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嗯?
“你还给肉放在盘、哦,放在叶子上了啊?”
白渊动了动耳朵,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你不是这样吃的吗。”
林瑭轻笑了一下,用黑亮的双眼直直地盯视白渊。
“……你不觉得我这样吃饭很可笑、很麻烦、不能理解吗?”
那双黑色眼瞳里似乎有某种疑惑和审视,哪怕是配着那样趴着的乱七八糟的姿势,竟然也让白渊觉得林瑭的话里有某种隐藏的重要的东西。
于是白渊稍稍坐直了一些,然后回答:“是很奇怪、很麻烦、不能理解。”
林瑭扬了扬眉准备低头吞肉,却又听它说:“但如果你想要这样做,你坚持这样做,那我允许你的做法。”
林瑭倏然抬头。
白渊冰蓝色的双眼没有移开,而是与他对视着,又重复了一遍:
“你的做法很奇怪很麻烦不能理解,但我允许、不会否定你的做法。”
大概是林瑭眼里的不能置信太过明显,白渊又多说了一句:
“森林里和草原上有很多动物,它们有很多话我听不懂、很多行为我觉得奇怪不能理解,我甚至还见过让我更不能理解的生命……但我理不理解对它们来说不重要。”
“我想,我不是它们,它们也不是狼,我不理解的对它们来说或许是必须要做的事。我为什么要否定反驳?我不可能知道理解所有的事情。”
“甚至,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会被黑风和突突突说不能理解。”
白渊说到这里甚至对着林瑭笑了一下:“你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森林和草原这么大,异类不是只有你一个。”
林瑭慢慢瞪大眼。
白渊:“只要足够强大,你所有的行为和与他们不同的想法都会被接受。”
“……包括你扭的像个虫子和吃肉还要洗的行为,在杀死猞猁之后狼群都不会以此说你弱。”
“但不理解觉得你奇怪还是会有的。”白渊补了一句。
“……哈!”
“这可真是。”
“这可真是!”
林瑭突然站起绕过面前的食物,几乎走到白渊面前和他鼻尖对着鼻尖。
“你说的森林中不止一个异类,那另一个异类,是你吗?”
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吗?!
然后林瑭就听见了那让他感到如释重负、又莫名兴奋期待的回答——
“是。”
不光是白色的皮毛让他被所有动物天然的认为是弱小该被淘汰的残次品。
更多的是他许多时候冒出的与本能相悖的想法和疑惑,他似乎天生就想用这野兽的头脑思考一些其他野兽不关心不在乎的事情——
比如四季、雨水、昼夜,比如繁星与太阳月亮。以及,他的自我。
这些无关生存与本能的东西,都让白渊清晰的意识到他与其他狼甚至野兽的不同。
只是这些与众不同都可以被他压制掩藏,想不明白的疑惑可以不用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