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傅寒灯接了太阿剑!”
“这什么情况?”
太阿剑派的人有些惊喜,因为如果傅寒灯愿意归太阿,那祖师也就还是他们太阿的。
其他剑派却是有些阴阳怪气:“接了又怎么样,他面对的可是压境的羽化者,说不准要剑毁人亡呢。”
羽化境的剑修远非凡俗能比,兰摧玉盯着上方交战的两人,一边沉浸于这等境界的剑意较量,一边又忍不住为傅寒灯担心。
牵丝剑……取自织天之意,她用的根本不是剑,而是网。
他握紧了掌下的扶手,却无法出声提醒。
此刻出声,更容易惹傅寒灯分神……
问天台上,丝丝缕缕的牵丝纵横交错,无声无息,无影无形,时而铺张,时而绞紧,傅寒灯必须要调动所有神识,才能勉强举剑挡开。
此刻,观战的众人也隐隐意识到,“这便是羽化大能……”
“如此说来,这傅寒灯竟然能在羽化者手下撑过这么多招……”
问剑台上,响起丝线被齐齐斩断的动静,孟天巧不疾不徐,依旧稳稳停留在剑网之外,道:“看来祖师近来确实教了你不少东西。”
傅寒灯没有回答,他所有的意识都用来留意周围,可时而窜过的剑丝还是划伤了他的脸庞,脖颈,以及手臂。
所有人都看出来,他已经被压制住了,可偏偏又没有真正落败。
场外的人也逐渐失了声音,只剩下一片专注。
“这傅寒灯……终于要输了?”商砺川对剑道毕竟没有那么精通,看着傅寒灯吃力的样子,隐隐有些困惑。
偃珩将目光转向了兰摧玉。
兰摧玉的眼睛一眨不眨。
旁人只看出傅寒灯马上要输,可他却看出了更多。傅寒灯的剑越来越快,灵力越来越密,神识也越来越稳。他开始确实受了一些伤,可如今他被划伤的频率已经逐渐降低。
他在适应,孟天巧的牵丝。
殷执虞在马车内用扇子敲手,同样也在一瞬不瞬地留意着问剑台。
台上,傅寒灯猝然自剑网之中拧身,不顾周围的无数剑丝,直直朝着孟天巧冲了过去,孟天巧的身影原地消失,可下一瞬,傅寒灯的身影便忽然出现在她大后方。
那一瞬间,他竟然破开空间,提前预判了她的走位。
她拂袖挡剑,侧身躲过那致命一击,可却在收住脚步的时候,抬手抖了一下袖口。
手臂侧方,被划出了一道寸长的血痕。
目光微沉。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可思议……伤到了?一个神游,伤到了一个羽化?!
孟天巧重新望向傅寒灯,几息后,她慢慢笑了,道:“好剑。”
傅寒灯拢眉,她却已经收了漫天剑丝,道:“此战到此为止,你赢了。”
“……”傅寒灯有些古怪:“你我并未分出胜负。”
“我修牵丝万载,同境之中,能碰到我衣角的人屈指可数。”孟天巧道:“你很好。”
然后,她转向兰摧玉,道:“不愧是祖师选中之人,天巧服了。”
兰摧玉抬了抬下巴。
孟天巧已经转身,身影轻飘飘地落回了台下。
傅寒灯目送她离开,神色划过一抹疑虑。
这些羽化者,是来玩的?
殷执虞再次用折扇敲了敲掌心,道:“第一根针。”
“下一场,我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问剑台上很快出现了岳公阳的身影,傅寒灯一看到他,脸色就是微微一凝。
岳公阳神色平静,稳如山川,道:“那日天榜显现,本君也只是随便朝下界一看,意外伤了傅小友……还请莫怪。”
傅寒灯面无表情,只重新横剑,道:“你我之间,无须多言。”
他不会忘记那日沉沙城,只差一点点,他就可以带着兰摧玉离开。
便是因为面前的人,害他差点把人弄丢。
那个时候,他仅有元婴,即便他如今已经不再畏惧那日的场面,可当年那种近乎撕裂的无力感却依旧深植于心。
岳公阳目下无尘,只淡淡笑了下,又是独属于羽化者的高位笑意。
傅寒灯抬剑朝他劈了过去。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那么容易杀了对方,可在这问剑台上,试试对方的招数,也未尝不可。
这位镇界仙君用的是重剑。
一力降十会,傅寒灯与他在场上缠斗,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
兰摧玉又有些焦急起来。
可很快,他几乎要看不懂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了,这岳公阳竟然也只是开场炫技一般压了一座剑山,后面仅仅被傅寒灯伤了一线,便忽然开口道:“我等也不是真的来讨伐的,你既然能压我一势,便算你赢。”
话毕,他也径直离开了问剑台。
傅寒灯站在上方,再次看着下方的一些羽化者,目光在与孟天巧对上的时候,却忽然睫毛一颤。
灵台之中,像是忽然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让他眼前有些晕眩。
可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一场幻觉。
“傅寒灯?”兰摧玉开口,他觉得这些羽化者还算识相,没有真的跟傅寒灯打得你死我活。
毕竟,傅寒灯打他们固然有些吃力,但继续下去,不一定谁输谁赢。
他们提前认输,也是在给自己留颜面。
“我想休息一下。”傅寒灯开口,兰摧玉马上为他争取,道:“休息!”
他甚至有点想带傅寒灯回家睡觉,虽然傅寒灯也是修仙者,可一直待在这种地方,他总有种对方休息不好的感觉。
殷执虞懒懒抽身,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好酒,道:“魔域那边,都准备好了么?”
“早就通知下去了。”夜璇道:“只要兰摧玉出手,魔域大军顷刻便至。”
确定了这些羽化者没一个敢跟傅寒灯斗争到底,兰摧玉也逐渐放下了心。
他探出神识留意傅寒灯的动静,等到对方重新站起来,这才允许元如晦宣布继续。
嗯,让他多了解一下羽化者的剑招,对他的剑道也有好处,毕竟自己跟他说得再多,那些剑道也不是他自己悟出来的,真要用起来,必然不会那么得心应手。
等待傅寒灯继续的时候,兰摧玉伸手捧起了旁边的灵匣,开始享受傅寒灯为他准备好的一干瓜果小食。
直到百炼仙君江一苇上场。
朱吾站在兰摧玉身边,嘟囔了一句:“一群没用的东西……”
再这样下去,问剑就要结束了,可傅寒灯居然只是显得有些力竭而已。
他都准备自己上了。
他丧丧地看向兰摧玉,后者似乎心情不错,还友好地把手中的小食朝他面前递了递。
兰尊还是疼我的……朱吾有些感动地伸手拿了一块肉干,刚刚塞进嘴里,就忽然听到了问剑台上爆发出了一阵嗡鸣。
兰摧玉瞬间抬眸望去。
江一苇已经站在了问剑台上,他没有拔剑,却是祭出了九枚大小不一的金环。
那些金环彼此嵌套,缓缓旋转,发出低沉而古老的轰鸣。
“器修?”台下的人微微一怔,道:“不是问剑么?”
“问得是傅寒灯的剑,又没人说,一定要剑修上场。”
渡川缓缓说了一句,兰摧玉眼睛微微睁大。
台上,九枚金环同时一震。
傅寒灯眼前一花,身形都微微摇晃了一下。
从江一苇上台开始,他就发现自己的灵台再次隐隐刺痛起来,可这次,却不是一个地方,他感觉自己灵台里面像是被埋了数百根针,在同一时间搅动了一瞬。
“傅小友。”江一苇开口,笑吟吟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出剑?我可没有坏规矩啊,我如今确实是压了境的。”
古神遗骸之中,他被傅寒灯连击数拳,狼狈不堪,几乎差点把半条命都折在那里。
此刻难道看到对方这副样子,他终于隐隐有了一种要解气的感觉。
区区一个神游,仗着上位者的宠爱连羽化折都不放在眼里……
可惜,他根本不知道羽化境者对于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们与天齐寿,有的是时间慢慢清算。
他抬手,九枚金环再次一震——
轰。
傅寒灯猛地闭上了眼睛,灵台的剧痛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沉沙城的杀戮,古神遗骸的围剿,葬螭林的螭吼……所有的声音和画面似乎在同一时间压入了他的灵台,识海剧烈动荡,太阿也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嗡鸣。
他甚至都无法再听清江一苇究竟在说什么。
不对劲……
兰摧玉站了起来,江一苇手中的九环固然能对灵台造成细微动荡,但不可能让傅寒灯连反击之力都没有。
发生了什么?傅寒灯怎么了?
兰摧玉下意识迈开脚步,一只手却忽然将他拉住。
偃珩凝望着他,道:“如今这问剑台前聚集了这么多人,你准备当众偏袒他么?”
“他,他肯定哪里不对。”
“累着了?”偃珩道:“在江一苇上场之前,他好像才刚刚调息过。”
兰摧玉有些懵。
猛然之间,台上的江一苇再次逼近了一步,九枚金环在旋转之中露出利刃,直直冲着傅寒灯削了过去!
“嗡——”
九枚金环在接触他身上的一瞬间,便忽然被什么重重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