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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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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而下方,血檀宫的人也纷纷仰起了脸。

他们先是惊愕于那片骤然显露的青天,可很快便有人意识到了不对。

一名黑红衣袍的修士猛地踏空而起,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他试图看清那袭红衣,可对方却立在日光之中,周身像是都被天光洗得透亮,只余一道模糊而灼目的红影。

红影连眼神都未曾施舍给他,只随手拂了拂袖。

蓄势待发的剑影呼啸而下,密密麻麻地刺向那座秽气冲天的遮天大阵。

轰地一声巨响,最外层的血色阵纹当场崩碎。

那修士仓皇使出护体罡气,却依旧还是被数道剑影迎面洞穿,胸腹间骤然炸开数团血雾,整个人当即从空中坠了下去,声嘶力竭:“快,快请老祖们!!!”

血檀宫深处,几座沉寂多年的宫殿同时震动起来。

有人在黑暗里睁开眼。

眼睛浑浊,衰败,像是一具早该腐烂的尸身里,硬生生嵌进去的两点残火。

也有一团黑影从血池中缓慢浮起,早已看不出五官,只能勉强从那佝偻轮廓里辨出一点人的形状。

更有一缕残魂自供台上的玉像里钻出,半边身体虚幻如烟,半边却又凝着暗红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拼在一起。

他们不像仙尊,甚至不像活人。

更像是一群不肯死去的旧物,正从腐烂的梦中惊醒。

“天光……”有人嘶哑开口,声音里压着惊怒,又像是被刺痛后的惶恐。

“谁?是谁破了遮天阵?”

另一座殿中传来骨节摩擦般的声音:“不可能……天缺有噬界渊的灰雾,天光怎么会落进来?”

“守阵的人呢?都死了吗?!”

……

内宫之中,混乱至极。

兰摧玉初始还怔怔看着,听着,很快,他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照命仙尊?”他看着那些从黑暗里浮出来的腐朽残影,语带新奇:“就凭这些东西?”

他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股极薄的剑意,轻轻刮过了整座血檀宫。

内宫深处,原本嘈杂的声音骤然一滞。

随即,数道浑浊的神识同时压了出来。有的阴冷,有的暴怒,有的衰败得仿佛随时要断气,却又吊着一口不肯散的残息。

“你是谁?!”

“敢破我遮天大阵,找死!”

“你以为破开天光,就能将天道召进来了吗?!”

这其中,竟然还有人还保留着一丝理智。

天缺偶尔也会泄下天光,可天光又如何,天道的规则,根本触不到这里。

兰摧玉唇畔微扬,再次开口,却并非是对这些老怪物说的——

“傅寒灯。”

傅寒灯微微抬眸,听到他慢慢道:“当年让你试承的人,叫什么?”

这句话一出,里面的人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人发出了一阵干涩难听的笑声:“试承者……活着的试承者?”

“……完整的试承者?”

“试承?”更有人直接贪婪地从内宫里飘了出来:“一个没死,也没变成怪物的试承者!”

“还能用!”有人像是用神识扫了傅寒灯一眼,语气甚至都癫狂了起来:“他还能再用!!是谁试承了他?如此完美的试承者!神魂竟然也是完好的……”

“这具壳归我!!”

话音未落,便有一道残影猛地撕开血雾,直扑小舟而来。

兰摧玉眼神冷了下去,他虚虚抬手,湛蓝的天幕之上,凭空出现了一道紫雷!

原本直扑而来的残影倏地停滞,它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逐渐颤抖起来:“不……你,你怎么可能,召唤天殛……”

“天殛……”

不渡魂,不留魄,只诛该死而不死之物。

内宫之中的疯子们似乎清醒了许多,“天殛,只有天道,或近天道之人才可能……”

“你是谁?!”有人声音更加尖利了起来,带着不敢置信,又带着近乎压不住的惊惧:“你到底是谁?!”

“傅寒灯。”兰摧玉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话:“让你试承之人,是谁?”

所有人都在屏息,内宫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像是老怪物们在按捺不住地挪动。

傅寒灯看着兰摧玉的背影。

他对那段旧事,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情绪。若非为了向兰摧玉证明他在古神遗骸里面也能存活,试承者的事情永远不会从他口中说出来。

不是觉得那些东西有什么难以启齿,而是根本没什么好说的。那不过只是世道吃人的一环,他也只是曾经被吞进去过,仅此而已。

在遇到兰摧玉之前,他很少会有诸如愤怒、怨恨、畏惧、或是酸涩。

即便当时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接触神位之后被腐蚀的不成人形,自己也极有可能成为那些倒霉蛋之一,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好怕的。

那个人说他跟别人不一样,傅寒灯只觉得理当如此,世上本就没有一模一样的人。

出天缺之后,他在九州生活,也很少会与人发生冲突,顾小冉总说他脾气好,因为即便是顾清风那样不愿惹事的人,也总是会因城中种种不公给气到火冒三丈,可傅寒灯始终是没什么起伏的那个。

顾清风经常说,他上辈子大概是个木头。

傅寒灯偶尔一边刻着木雕,一边会忽然抬眸去看。

他感觉自己或许真的是一截木头,埋在土里,沉寂多年,还未死去,甚至还保留着些许的湿润,只是始终没有见到可以令他生芽的光。

他的喜、怒、哀、乐、惧……还有那样的甜蜜与酸涩,似乎都是在等着谁,留给谁。

他看着站在天光里的人,对兰摧玉道:“邢归鹤。”

乌藏春的脸色,忽然微微一僵。

这三个字仿佛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道审判,内宫之中的老怪物们慌忙开始彼此传音,原本还癫狂贪婪的声音,骤然变得无比惊惧。

“邢归鹤?”

“他不在宫中!此事与我等无关!”

“他之前确实丢了一具壳……不,是人!他说弄丢了一个天赋绝佳的人,这件事当年还惊动了魔主!”

“那个人不对!”

“古神残息试承之时,曾在他身上逼出过一层无上道痕!”

“那道痕绝非任何羽化境者所有,可能是那位无极天圣……”

“闭嘴!”又有一道苍老声音厉声呵斥,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压不住的恐惧:“你们还嫌说得不够多么?!”

他们的神识很快再次转向兰摧玉:“尊驾若是要找邢归鹤,我们可以带路……”

兰摧玉却是怔了一下,他下意识转向傅寒灯,傅寒灯似乎也怔了怔。

他根本听不懂那些人到底在说什么。

乌藏春却是屏了屏息。

若这些老怪物说的是真的……那傅寒灯能在试承之中活下来,甚至现在成为兰摧玉的执剑人,或许,早有因果。

兰摧玉思索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可却始终抓不到头绪,下意识道:“他身上有本尊的道痕,你们还敢抓他?”

整个血檀宫,倏地一阵寂静。

下一瞬,内宫所有的宫殿都剧烈震动,数十道或衣衫褴褛,或不成人形,或只余一缕黑红之气的东西飞速地扑了过来,能跪的都跪了下去,不能跪的也在不断做出点头哈腰的动作:“祖师,祖师救命!”

“求祖师救救我们吧!我等不死不灭地活了这许多年,早已不是人,也不是仙,只是被卡在这条断路上的残物……”

“我等本也是正道之士,也曾得碰天门,只是差一点点,差一点点,我们也是可以羽化的!”

“如今羽化无路,天道不渡,仙门不开……若能有一线正路,谁愿在这阴沟里苟延残喘?把自己活成这副模样?”

“祖师既然回来了,必然能重开羽化之路!求祖师垂怜,赐我等一条生路!”

“我等愿奉祖师为尊,献上血檀宫,献上所有散碎权柄,愿将这些年所得古神残物尽数奉给祖师!”

“只求祖师不要召天殛……不要让天道照见我们!”

也有人慌忙道:“那些试承者……那些试承者本就是自愿来的!他们想要机缘,我们给他们机缘,他们承不住,是他们命薄,与我等何干?”

“是啊,祖师明鉴!修道本就是争命,他们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又凭什么上行?”

“我等只是替后来人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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