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如澜不知道闻铮有没有来看过。
那片展区现在已经完全换了模样,这种后补行为引发更多议论,相如澜果然有手段,一个十周年展,换着花样炒,令业内咋舌。
“英文学得怎么样?”
进办公室,相如澜开口一个问题将闻铮问倒,闻铮迟疑片刻,说:“很普通。”
相如澜绕到办公桌后,点开邮件,将显示屏翻转过去。
“有没有兴趣去荷兰参加青年绘画大赛?”
“威廉很欣赏你,他愿意全程协助你完赛。”
“时间是年后,签证以及各种费用你都不用担心,海潮会替你搞定。”
相如澜说完,看向闻铮,放轻语气,“你有三天时间,可以好好考虑。”
闻铮听完,默默点头,这样好的机会,他看上去却似波澜不惊。
相如澜怕他不清楚这事情的重要性,给出自己的意见,“机会很难得,如果有困难,可以跟我说。”
闻铮仍是不说话,他一直都是个沉默的男孩子,虽然年轻,可总是沉稳得过分,幼年失怙,大约在他的性格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同样是童年状况异于常人,江檀却是分外狂傲肆意,与闻铮完全两端。
相如澜骤然意识到自己竟在比较两人,一时心乱,手掌抚过后颈,“这样吧,你回去之后,慢慢考虑,年后答复就行。”
闻铮终于开口:“谢谢相老师。”
相如澜掰回显示屏后坐下,“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闻铮没多话,脚步轻轻离开,又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相如澜独坐许久,才电话叫石菲进来,继续处理公事。
一连又过去两天,相如澜埋头在海潮年前的收官工作,一天只睡五六个钟头,大脑和手永远不停,工作到精疲力尽,回到酒店,倒头就睡。
终于处理完一切事务,相如澜发邮件宣布闭馆休假,办公区域一阵欢呼。
要过年了,相如澜牵动嘴角,脸上浮现一点苦涩的笑意。
相如澜提前打电话,告知父母今夜归家。
“好啊,小江一起来吗?”
“他……在忙。”
这两天,他没联系江檀,江檀也没联系他。
跟江檀分手的事,相如澜还没跟父母说。
当年轰轰烈烈要死要活,不知流了多少眼泪,在父母面前扛住多少压力,好像罗密欧与朱丽叶,死都要在一起。
如今时移世易,一切都变了,相如澜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该怎么跟父母说。
不是普通的恋爱分手,十六年,他们彼此的事业、朋友、亲人全都搅在一起,早已密不可分。
‘分手’两个字说来简单,真正启动程序,怕是伤筋动骨还在后头。
相如澜驱车归家,一路都在酝酿情绪,到家时已戴上面具,下车先笑,过去按门铃,“爸,妈,我回来了。”
庭院鹅卵石莹白,落地玻璃窗后,相母笑容满面急急走出推门,“如澜,快进来,今天外面好冷。”
相如澜上前握住相母的手,相母身上一点炸鱼香气,他笑着进门,“在做爆鱼?”
“对呀。”
“买现成的就行了,小心油烫手。”
“我也是这么讲的,偏偏俩父子不信邪。”
相如澜挽着母亲的手向屋内走,闻言脑海中思绪一顿,脚步还在走,厨房里有人走出,也是笑盈盈的,“快快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新鲜出炉。”
江檀筷子夹了一块酱色爆鱼,手掌在下面托着,一直喂到相如澜嘴边,柔声说:“小心烫。”
相如澜全然呆住,相母笑了笑,松开手,朝厨房过去。
相如澜定定看着面前的江檀,江檀却像是什么都未发生,手上筷子轻动了动,“我跟爸在厨房忙了好久,不尝尝?”
“你怎么来了?”相如澜下意识反问。
江檀脸上笑容稍隐,随即又扬起更大笑容,“这话说的,当然是回家看望爸妈。”
“鱼炸得怎么样?”
厨房里,相父探出脸,相如澜还未说话,江檀先回头,笑着说:“如澜怕烫,我吹吹再尝。”
相父皱眉摇头,像是受不了两人肉麻,赶紧又躲回厨房。
“第一次做,”江檀压低声音,“难道真的这点面子都不肯给我?”
相如澜心思凌乱,张嘴轻轻咬了一口,根本没尝出味道,只是机械地咽了下去,江檀脸上笑容满足,“还有好多菜,等会儿端上桌你再猜,哪些是我做的。”
江檀把相如澜吃剩下的放进自己嘴里,边嚼边点头,“还不错。”
相如澜看着江檀钻入厨房,一阵说笑之后,相母出来,脸上笑意盎然,“小江今天大显身手,他很会做饭啊。”
相如澜心里很乱,随便应付两句,进了他来时住的次卧,把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马上掏手机打电话给江檀。
电话通了,江檀没接,他正要挂断再拨,门口“咚咚”敲响,相如澜放下手机,江檀推开门,“你找我?”
相如澜朝他身后看了一眼,“进来说。”
江檀进屋关上门。
相如澜抱了双臂,压低声音,“江檀,我想我上次已经把话跟你讲明,我要跟你分手。”
江檀面色镇定,“哪对情侣吵架不说一百次分手?”
相如澜想到江檀不会轻易接受,江檀一向我行我素肆意惯了,但没想到江檀会跑到他家来,在他父母面前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
“江檀,你这样太不尊重我。”
相如澜嗓子发紧,眉头紧皱。
江檀脸色微变,“你所期待的尊重就是你说你不爱我了,要跟我分手,我就马上消失?如澜,你当我是什么?”
“我没有要你消失,可你不该到我父母这里来。”
“我不该来这里,那我应该在哪里?在半山那个家,等你什么时候回来,把东西全部搬走,把我像垃圾一样扔在原地?”
“你把话说到哪去了?我什么时候当你是垃圾?”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还珍惜我?”
一股浓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仿佛又回到那些无疾而终的对话,绕回原来那个死胡同。
“江檀,别这样,”相如澜低下头,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真的别这样,我求你……”
话音消失在拥抱中,相如澜被江檀一把抱住,他被抱得那么紧,紧得他身上骨头都发痛,令他想要挣脱。
“如澜,我也求你,”江檀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颤,“我已经补偿闻铮,向威廉推荐了他,原谅我这一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