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金石琳琅
东唐君应声:“是, 我来了。”便独自上前,与淮水龙王问安。
秦恕点了点头,脸首却转向李镜所在处。他双眼混沌迷蒙,却似能望透了人一般, 直看得李镜心头一震。
秦恕说:“这气息必是东海那位小太子也来了。怎么不上前?”
东唐君回头望向李镜。李镜知道他是等自己亲回这话, 便接道:“小辈不请自来, 怕搅扰了秦老龙王, 故不敢造次上前。”
秦恕洪声大笑,说道:“东海太子来看我这老慵, 该是赏光, 哪里敢说是搅扰?”大手朝李镜一招, 唤道:“小太子既然来了,快快上来叫我看看!”
李镜不好推辞, 只得拽步上去,心中却度想着:“东唐筹谋收归四海, 连灵修山的玉宇天君也是他一道的, 这淮水老龙王不知又是号甚么人物 ?他二人这一见, 又为着甚么事呢?”一思及此,已走到秦恕跟前, 与东唐君并立。
李镜忽觉左手一暖,已被扣入东唐君掌中,二人十指相嵌, 掌心贴得严实。
李镜微微皱眉,朝东唐君侧目一看。东唐君轻声道:“爷爷眼目不清明, 看不见你。”便把李镜的手, 交在秦恕掌中。
李镜被秦恕一碰,只觉那双手皮肉冷硬, 如寒冰铁石,冷得人浑身战抖,蓦地就想抽离,秦恕却一把握紧了,那劲力虽不大,却轻易挣脱不得。李镜不敢夺,只由他握着,秦恕一路摸捏着他指骨,仿佛能循着骨骼认人,还啧啧点头道:“成角后,小太子都长这么大啦。”
李镜眉头深皱,只低首不应。东唐君见状,替他答道:“是,有些年头了。”
秦恕点头道:“我旧时见过小太子两回,这算第三回了。阿潭你来说说,如今小太子长成甚么模样啦?”
东唐君不料此问,蓦地一怔,侧目看着李镜说:“人如今长得……”话说着,目光不觉逡巡在李镜眉梢眼角间,竟柔到极致,似要将人描进心里一般。
东唐君每多看一刻,李镜心便往里沉一分。李镜只觉他端量银锦时,也是一样的情态,不由郁郁而想:“那银鳞眉目与大哥相似,我与大哥同母胞弟,又怎能不像……他纵对我有情分,只怕也是叨了大哥的光。”
这不想尤可,一想便似落石沉湖,更打得李镜满心尽是波澜,李镜只怕听他答出甚么话来,刺着心头生痛,忙地抢过话道:“爷爷见过我大哥么?我与大哥长得像。”说罢,还怕那头再问,便故意把话岔开,回问了秦恕一句:“不知爷爷是甚么时候见过我两回?”
东唐君见李镜神情微异,便住了口。幸而秦恕也不追问,只顺着李镜话道:“你百日宴时,我见过你一回,你寄住东唐府时,我又见了一回。”李镜道:“百日宴时我还不记事,但在湖府见过爷爷,我怎么不记得?”
东唐君忽拢住李镜肩膀,温声道:“见是见过的,那时你在水厅睡着,未打照面罢。”又俯低身与秦恕说:“爷爷,今日带阿镜来,是要让你看看人。我们不叙闲话。”
秦恕笑道:“既要我看看人,我自要跟小太子说说话,你且出去候着罢。”
东唐君眼中异色一闪,倏又平静,他还笑道:“爷爷是要说甚么话,我听不得么?若是说些下我脸面的旧事,我可不走。”秦恕道:“我老得不中用了,旧事早记不清啦!难道你有甚么事,使不得我讲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