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娘, 娘娘娘娘娘……”
天色微亮,柴火噼啪,秦书坐在小院里, 给炉子添着炭火, 温着上面的茶水, 听着身后源源不断的嚎声, 很是无奈。
她:“别喊了,你叫鬼呢。”
秦妙裹在毛茸茸的披风里,一张脸蛋通红, 她伸手指着一边白了的墙头, 兴奋得不得了:“娘娘娘娘你快看,下雪了,是不是雪?”
“那是冰不是雪。”秦书跟看傻子似的看着她,抬起茶壶倒了一杯烫呼呼的姜茶递过去, “是不是傻?雪是天上下的, 不是地上长的。”
秦妙依旧很兴奋, 吴巨县的气候温和, 冬天也常年有大太阳, 也就早晚冷一下, 她对于冬天最冷的感受,也就是刚来那会儿添衣服了,现在半月过去, 气温再次骤降,她今早起来差点冻成傻猫。
她紧紧握着茶杯, 呼着气:“难怪娘你说要手套,这也太冷了吧,我刚才看着院里的树都白了, 还以为下雪了咧。”
秦书看了看天,难得的冷天,想让想到上辈子的末日,那才是冷得刺骨,她叹气:“早点半月,最晚一月,就会落雪了,你过来坐着,小心冻着,麒麒呢?”
“我在这。”
秦齐晚一步出来,和秦妙这才起床的人不一样,他早就起来,在院子里温完书练好字了。
今日天冷,他之前的学子帽也变棉帽,衣服里面加了一层棉袄,穿着靴子,等再过半月,就得穿上大氅了。他跺着脚,搓着胳膊走到火炉边上,之前执笔而僵硬的手感受着柴火的温度,一点点暖了下来,总算是活过来了。
他嘶气:“以前吴掌院说都城冬日难熬,每每上值宛如上刑,我还不明白,现在可算懂了,就这个天,执笔也太难了。”
秦书难得见他这般孩子气模样,失笑:“这才哪儿到哪儿,下个月才正式冷下来,等以后,若是往北走,就更冷了。”
秦齐缩了缩脖子,瞬间一双冰手抓着他的脖子,一股凉意来袭,他倒吸一口凉气,往旁边跳了两步,对上秦妙嘻嘻哈哈的脸,他立马告状:“娘,你看看猫猫。”
秦妙得意收回手,做了个鬼脸,哒哒哒跑了。
她一起床就跑了过来,还没有洗漱咧。
秦书看她跑了,喊:“别用冷水,梳了头过来这边洗。”
秦妙:“知道啦。”
“冒冒失失的。”秦书摇摇头,再看着秦齐,拍拍人,“快暖暖手,都什么时候了,还看你的书,你还小呢,不急。”
他早早起床就过来这边洗漱,还帮着烧了个火,在这边就着柴火看了好一会儿书,待到天微亮了才回去练字,。
秦齐笑道:“是不急,但是娘也不要我帮忙,我没事干,只能看书了。”
秦书拿起手中柴火比了比,眯起眼:“好啊,还是娘的错了?想挨揍是吧。”
秦齐连忙举手,作势投降,笑得清朗俊逸:“孩儿知错了,娘可别揍我,被人看到了可没面子。”
两个孩子自小由她这个穿越者带着,平日没少学上辈子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习惯。
秦书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把柴火放下,伸手重重揉了揉他的脑袋,给他递了姜茶:“快喝吧,小心真感冒了,到时候又得被猫猫嘲笑一年。”
兄妹俩从小就是健康宝宝,很少生病,偶尔有个小风寒,基本几日就好了,偏偏去年,秦齐一个没注意,大冬天摔到水里,染了风寒,一个月才完全痊愈,被嘲笑快一年了。
今年再来一次。
秦齐打了个哆嗦,毫不犹豫喝了一杯,又伸手:“再来一杯,娘。”
秦书嗤嗤笑着,就这么和他坐在火炉边上烤着火,一直到吵吵嚷嚷的秦妙跑了过来,安静中止。
猫猫虽然可爱,但是话实在过多。
秦书敷衍了几句,让他们兄妹俩自己吵自己的,自己一个人回到厨房的大锅灶前面,把今日份的卤肉卤蛋弄出来。
那又是超级大的一堆,光是成本都有三两的,赚也能赚钱个小二两。
秦书一般很少做这么多,虽然生意好,但是做太多了卖起来也很费时间,她一般会把货品控制在净利润五百到八百的样子,少了卖早卖完早点回家,多了卖不完留着家里吃。
今日弄这么多,是又有主家定了包圆,还是之前给长孙办满月酒的程家介绍的,据说是大户人家给家里下人做月礼,这又是鸡蛋又是猪肘的,不得不说还是挺接地气的。
约定的时间是巳时中旬,也就是十点。
秦书慢慢悠悠把锅里的卤肉卤蛋放好,又小心把用过的卤汁水收好,等明天用来再卤一次,差不多也该倒了。
期间,秦齐和秦妙也跑过来帮忙,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再把东西放到马车上,跟着就蹿了进去。
秦书嫌弃:“你俩可真好意思,多大人了,我去哪儿你们去哪儿。麒麒的书看了?猫猫的绣弄好了?”
兄妹俩异口同声:“不着急,回来弄。”
秦书无可奈何,左右也就送个货的时间,她坐上马车,带着两个孩子和一车货出门。
如果是在吴巨城的话,做这种大生意没这么简单,一天两天无人管,这种十天半月,衙门肯定会找上门,得收税的。
但是在永安城,她这属于小小生意,毫不起眼,左右再多也就是一个月了,秦书也不是很在意,真被发现了,她再搬个家就是了,信息不流通的好处也就在这了。
马车从院子出来,正好遇到来客栈上班的阿保。
阿保看着她开马车就知道是有大生意,对此十分羡慕:“哟,舒大姐又去送货了,生意好啊。”
他的客栈,这些天赚钱也就够付他自己的人工费了,等到明年,客栈还要交房税,他还得从兜里自己掏钱,想想都难受。
阿保看着面色红润,短短几日就在都城混得风生水起的秦书,突然就起了一个莫名的想法,他试探:“舒大姐的丈夫有消息了吗?”
秦书听着一口一个大姐的,真的有点手痒,她似笑非笑:“怎么,你要给我介绍?”
瞬间,阿保还没说话,马车后面就冒出了两个脑瓜子,眼神冷飕飕地看向他,凶神恶煞。
还别说,秦书过来其实也就半月,但是她人长得漂亮,又能干能赚钱,还真有媒人过来问咧。至于失踪的丈夫,别说人都失踪那么久了,就是回来,也能离啊。
好姑娘就是抢的,他们可不在意那些。
阿保被看得也后背凉飕飕的,他后退两步,讪讪:“哪儿能,就是问问,问问,你们快去忙,我也去客栈忙了。”
忙,忙,都忙点好咧。
秦妙瞪着他的背影,磨着牙:“忙忙忙,一天天正事不忙,净在这扯事,也不怪客栈都倒了,娘你可别听他瞎说。”
这一点,秦齐也强烈赞同,他举例:“就是,娘,你想想带猫猫一个人就够累了,到时候多来两个,日子还过不过了?”
秦妙扑过去:“秦麒麒!!!”
秦齐嘶气:“我就是举例啊。”
秦书听着马车里乒乒乓乓的打跳声,揉了揉太阳穴,无奈:“你俩小心把东西弄倒了。”
“不会。”
兄妹俩咬着后槽牙,异口同声地说着,手上打闹动作还是轻了些。
秦书必须承认,刚才秦齐的话是说到她心坎上了,带两个崽子都这么难了,再多两个,她还想多活几年咧。
她听着后面的打架声,再次长长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才拉着赛雪继续送货。
他们住的是西区,这次订货的是东区,那边普遍会更有钱繁荣一些。
主家姓林,是个普通的小富人家,住在东区中间的位置,这个位置吧,和权贵和富商有些距离,但是又不太远,不用担心得罪人,运气好还能凑个关系的那种,是个好位置。
秦书驾着马车过来,一路上看到了不少权贵人家,他们出行多是坐在马车之中,偶尔骑马,走路的时候很少。永安城还是挺大的,随随便便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也挺累的。
她走的时候特意绕开了中心区,所以也没碰上慕流北这些个少年郎,就这么顺顺利利来到了林府门口。
看着普普通通的,门口站着个普通小厮。
秦书没做多想,毕竟都给了钱了,周围也人来人往很正常,她喊:“小哥,我们是送货的,你们府里定的卤蛋来了。”
小厮走了过来,笑着:“是舒娘子吧?正等着你了,劳烦把车驾到后门。”
秦书:“行,这边是吧?”
秦书驾着车子跟着来到后门处,也没有直接开下去,而是听在门口,冲着带头小厮笑道:“小哥,这马车进出麻烦,我们就停在这吧,劳烦你们拿盆桶过来换一下。”
木桶木盆也是钱咧,还不便宜,她若是次次都送,真太亏了。
小厮乐呵呵回头,弯着腰:“府中忙碌,还得劳烦舒娘子送进去吧。”
秦书脸上笑容顿住,神色淡了下来,手放在腰间,轻声:“林府家大业大,丫鬟仆人众多,怎么也不至于缺这一两个人吧?”
“缺倒是不缺,就是送货送到底,舒小姐钱都收了,这事不能只做一半吧?”一道响亮而又熟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秦书下意识看去,对上林嬷嬷乐呵又难掩谴责的脸,她默默挪开脸,看着天边高升的太阳。
啊,都城这么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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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是个大三进的房子,比起阿保家的老宅大了不少,里面丫鬟小厮来来往往,主家大人孩子也进进出出,一看就是兴旺之家,能有个三四十人。
他们要消费那些个鸡蛋卤肉也不难。
下人分一些,主家自己吃些,剩一点,放在这个天气,明天热热还能吃。
就是吧。
“没想到林嬷嬷家里,这么富裕啊。”秦书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看着林嬷嬷那结实的身板,吞吞吐吐开口。
自从上次发现林嬷嬷她们还没离开,也过了一段时间了,秦书出去打听了下,大致能知道德安侯府有几房人,近几年有什么大事,再多的,那就不知道了。
她也想过要不要冒险找上门问问,但不说许颐和的心意,就是她身上这一堆事,秦书到底还是按捺下来了,想着等阿兄的事情结束后再看看。
没想到就这么几日时间都能被逮住。
这都不能是偶然遇到了,纯是蚊子找蜘蛛——自投罗网啊。
秦书低着脑袋,难得心虚。
林嬷嬷走在前面带路,说话也难得阴阳:“哟,舒娘子还知道我姓林啊,也算不得什么富裕,不过是运气好,托了我那主家小姐拉扯,得了点谋生的门道,勉强混个日子。”
林家自然不是一开始就有钱,不然她也不会是许颐和娘亲的陪嫁丫鬟了。
林嬷嬷小时候爹意外没了,她娘一个人带着她和她兄长,眼看着染了风寒不好了,就把他们打包一起卖到了侯府,成了普通的丫鬟和小厮。
那个时候啊,侯府现在的老太君还只是个姨娘,底下一双儿女也是庶出,不得重视,他们就被分了过去,日子普普通通,基本上就等着再大点,侯府换了侯爷,他们被分家出去,自己谋生了。
没想到前头的世子惹了事,没了,底下都可以一争。
许颐和的娘为此嫁给了当时在外任职的时任三品督查的许镖当续弦,帮着这边争取了位,但人也跟着远嫁,后面没两年就没了,再后面,许颐和就被接回侯府。
因着亲娘的事,也因着两家联姻,她作为唯一的联系,在侯府备受重视。
林嬷嬷陪着许颐和娘亲远嫁,后面又照顾许颐和长大,感情自然不一样,老太君特意放了她兄长出府,这些年给了不少扶持,再加上兄长本身也争气能干,渐渐地积攒了不少的家业。
一年年下来,当初小小的林宅,也成了府,现在也是祖孙三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