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面觉得梦就是梦,一面又忍不住伸手去看昭昭的耳朵后面,居然真在右耳朵后看到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
怎么会这样?她浑身汗毛倒立,在她做梦之前,她根本不知道昭昭耳朵后有胎记……
“怎么了露露阿姨?”昭昭仰头看她。
她摇摇头说没事,头又痛又混乱,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昭昭的小手就捂住了她的肚子问:“是不是肚子还很痛?”
孟露低头看昭昭,她狮子狗的自然卷,唇角的梨涡和自己那么像,有那么一瞬间她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好像昭昭就是她生下来的女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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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茫茫一片雪白色。
彩霞着急回陆家接替王姨,孟露就接手替昭昭穿好衣服,让她先走。
刚拉开门,彩霞就看到了门口拎着早饭的陆怀英:“您来这么早?”
“我住的近。”陆怀英把手里的鸡蛋、包子分了一份给彩霞,让她路上吃点。
彩霞谢过之后就匆匆下楼了,到楼下发现陆怀英的车还停在昨晚的位置上,车的四周只有脚印,没有车胎痕迹,陆怀英不会一晚上都没走吧?他在车上睡了一夜?
陆怀英确实在车上凑合了一晚,他原本是要开车去蒋栋宿舍借宿的,但回到车上又闻到孟露留下的味道,就想着坐一会儿。
坐着坐着就很晚了,他放平车座睡了一会儿,在那些气味里又梦到了一些生气的、哭泣的、情动的孟露。
这几天夜里他总会梦到孟露,他猜测这可能就是昭昭说的“书里”的原本剧情。
梦里的孟露已经和文良订婚了,可她在陆家过的很不开心,因为一些阴差阳错孟露怀上了他的孩子,文良却以为孩子是自己的,要和孟露领结婚证。
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儿管文良叫爸,所以他在“书里”文良和孟露领证当天大为光火强行带走了孟露,把她带到了上海……
所以梦里的孟露大多数时间都是恨他的,只有非常少数的时刻给过他笑脸。
比如送她房子时,她极为罕见的主动投入了他的怀抱,问他,是不是得买辆车给她,方便接送昭昭上学?
他醒来后有些哭笑不得,“书里”的孟露反倒是有种破罐破摔的坦诚,就是图钱,一点伪装也没有。
屋子里暖气开的很足,窗户玻璃上全是水珠。
孟露正坐在椅子上给昭昭扎小辫子,看见他进来立刻就垂下眼,装出一副冷淡的模样,但耳朵却红起来。
“早上好爸爸!”昭昭脑袋不动,眼睛忍不住瞥向他,声音精神奕奕。
“早上好昭昭。”陆怀英心情不自觉好起来,将早饭放在桌上又看孟露:“早上好,露露。”
她的耳朵就更红了,并不理他。
他不介意的笑着说:“借用一下卫生间,我简单洗漱洗漱。”
她这次惊讶的抬眼看他,见他下巴上冒出了一点胡渣:“你昨晚睡哪里?怎么连洗漱的地方都没有?”
“在车上凑合了一晚上。”陆怀英先洗了手,替她们把早饭弄好,“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孟露原本想问他怎么睡车上?
但不等她问,刚关上的门就被敲响了。
“是谁呀?”昭昭问。
门外人却不回应,光敲门。
陆怀英皱眉去拉开了门,冷风灌进来,他看到了三张冷若冰霜的脸:“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谁?
孟露探头去看,不只在门外看到了安怡和陆安邦,居然还看见了文良。
“文良?你、你怎么出院了?”孟露吃惊的站起来,“不是说后天才能出院吗?”
文良一双眼越过陆怀英看向她,简直要喷出火似的,露露穿着睡衣睡裤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而陆怀英胡渣没刮,也是刚起床的样子……
让他怎么不怀疑?不误会?
他忍不住问陆怀英:“昨晚你也住这里?”
什么叫也住这里?
孟露就知道现在这副场景很容易让人误会,但她还是有些生气,昨晚她在医院里已经和文良说的很清楚了吧,她现在不是他的未婚妻,干嘛摆出一副她道德败坏出轨了的样子?
陆怀英本来想反问文良这样问是在怀疑孟露的人品吗?
但他不想把孟露架在火上烤,就回答了文良:“我早上刚过来,彩霞也刚走,你没必要误会露露。”
门外的冷风往里灌。
安怡怕文良被吹病了,扶着他说:“先进去吧。”
她和陆安邦一左一右扶着文良进了屋子里坐下。
孟露这才看见文良的鹅绒长外套里还穿着病号服,手背上也贴着刚输过液的医用胶带。
“你们来干什么?”昭昭警惕的挡在孟露跟前,这些坏人又要来欺负妈妈吗?
陆安邦看见孟昭昭脸一下子就黑了,抬眼对陆怀英说:“这孩子你果然还没送走,我和你妈妈的话你全当耳旁风……”
“爸。”陆怀英不想让他当着昭昭的面说过分的话,打断他说:“我已经说过了,领养手续前几天也给你们看了,昭昭在法律上就是我女儿了,我在哪儿她自然在哪儿。”
陆安邦却冷哼一声说:“我问过蒋栋了,你的领养手续只是许可你领养,但单身未婚的男人在法律上是不能领养小女孩在户口下的,你只能让这孩子落户在我们陆家。我现在明确的告诉你,我和你妈都不同意,过几天我会找人把孩子送去好一点的福利院。”
陆怀英的脸色沉了下去。
昭昭并不能完全听懂,但她听出来这个坏爷爷要把她送走,担心的拉住了陆怀英的手:“爸爸不要把我送走……”
陆怀英握住昭昭的手,马上说:“没人敢把你送走,昭昭不怕。”
陆安邦还要再说什么,安怡按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先谈正事。
“孟露,文良今天是特意来找你的。”安怡看向孟露,替文良解释说:“他还没有出院,一会儿还得回医院输液,我们想好好和你谈谈。”
“谈什么?”孟露不懂还有什么好谈的?话已经说清了,三金她也还回去了。
但文良伸手拉了她的手,手背上是输液后的淤青,很可怜的问她:“露露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他刚动过手术,孟露实在不想跟他生气,就由他拉着,和他说:“我没什么好生气的了,你还是快点回去养病吧。”
谁知道,文良扶着餐桌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老式的金戒指说:“露露,这是我妈结婚时的戒指,她给了我,让我给她的儿媳妇。”
说着就要往孟露手指上套。
孟露没料到会有这一出,忙挣了一下手看向安怡和陆安邦。
安怡却对她说:“这是我结婚时安邦给我的,我一直保存着打算留给文良的妻子。”
真让人惊讶。
陆怀英不可思议的看着安怡,这枚戒指安怡年轻时一直戴着,是她和陆安邦结婚时唯一值钱的首饰,现在她居然给了文良,让文良给孟露。
安怡和陆安邦居然同意了文良和孟露的婚事?
他的心忽然就凉透了,想起当年读大学,他不过想选自己喜欢的专业,她们死活不同意,最后以陆安邦高血压住院为结束,他妥协认错读了父亲为他选好的专业。
现在,文良只是病了两天,她们就妥协了,是因为这是她们千辛万苦找回来的亲儿子吗?
孟露也震惊的一时语塞,吵成那样怎么突然间又同意了?
“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谈文良的婚事。”陆安邦叹了口气,目光却不想看孟露,只看着文良无奈的说:“我们做父母的也不想看到孩子痛苦,为了文良,我们愿意接受你,之前发生的事,我们不会再提了。”
安怡意识到陆安邦说的话不太好听,马上接话说:“孟露,文良很珍惜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他是个顾念旧情的好孩子,他看上的人我想也是善良的孩子,我和他爸爸尊重他的决定。”
孟露被搞懵了,是文良来找她复合了吧?可怎么陆家父母说出的话就像是在告诉她,他们做出了极大的让步,愿意接受她这样少家失教的儿媳妇。
她脑子里还在想:这碗夹生饭怎么又送到嘴边了……
文良就迫不及待把戒指套在了她的手指上,握紧她的手说:“露露,不要再和我说分手了,我这辈子认定的妻子只有你。”
陆怀英皱眉看着孟露,她在想什么?在犹豫什么?难道就这样被“打动”了?又要嫁给文良了?
昭昭紧张的看着孟露的手。
一枚旧的金戒指,不合尺寸的套在她手指上。
孟露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劝自己,忍一忍继续攀高枝。
就听见安怡又说:“只是你和文良还小,你们可以先订婚,等他大学毕业后再结婚,这段时间你可以住在陆家,想找工作就找工作,不想找就不找,我们对你没有任何要求。”
孟露惊的抬起头看向安怡和陆安邦,这句话……和她梦到的不是一模一样吗??
她的手被文良牢牢的握住,文良红着眼眶问她:“露露你能等我三年吗?等我毕业工作在燕京站稳脚,我就风风光光的跟你结婚,办一场隆重的婚礼把你爸妈和咱们的发小全请来。”
孟露再看向文良,不可思议的眨了一下眼,就连他说的话也和梦里如出一辙,她简直像是做了个预示梦。
文良这张脸也和梦里重叠,她的脑子里浮现出梦里他呼朋唤友在陆家大客厅里的样子,那个时候的文良穿着衬衫和羊毛背心,戴上了斯文的金边眼镜,和现在土气却赤诚的文良判若两人,他脱胎换骨成为了燕京大学的高知分子,而她憔悴又焦虑的忙着讨好他。
梦或许只是梦,可人确实是会变得。
孟露完全可以想象出,三年的时间文良会在大学里学到多少知识,认识多少优秀的朋友,可她呢?她要待在陆家等他三年。
陆家父母本身就不喜欢她,她寄人篱下,等着文良偶尔放假回家,他可能会和她谈大学里的生活,她一定接不上话。
用不了多久文良就会发现跟她没话聊,到时候都不用安怡和陆安邦来拆散她们,文良自己就会说出那句:“她只是我老家的朋友。”
孟露浑身凉透了,她是贪图钱,想攀高枝过好日子,可这叫什么好日子啊?
拿她三年的青春去赌文良有良心,最后遵守承诺娶她?
就算娶了她,就是她想要的好日子了?她过的不还是寄人篱下的日子?只不过换了更好的房子住,但她还是得看安怡和陆安邦的脸色,说不定以后还得看文良的脸色。
想一想她就要喘不过气了,这样的日子甚至不如和陆怀英结婚,好歹她马上就能到手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骗人的。”昭昭的声音从手底下传过来。
孟露像被从噩梦里惊醒似的,低头看见昭昭着急的小脸。
她拉住孟露的手急切说:“露露阿姨他们是骗人的,那天他们说你的坏话,说要等文良上大学就跟你分手,还说文良自己会觉得你配不上,我两只耳朵亲自听到了,彩霞阿姨也听到了,你不要被他们骗了!”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陆安邦厌烦的呵斥了一句孟昭昭。
孟露下意识把昭昭护到了身边。
“那天是个误会露露。”文良忙解释说:“现在他们是真的同意我们结婚了,你如果不放心我们就办订婚宴,把你爸妈请过来,一起见证。”
安怡也无奈的说:“露露之前我们是对你有偏见,但现在我们也想通了,文良喜欢你,你们在一起能把日子过好就行。”
“那为什么要等三年?”孟露看向他们问:“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等文良毕业再结婚?难道国家规定大学生不能结婚吗?”
安怡和陆安邦被问的脸色全僵住了,似乎根本没预料过孟露会拒绝。
只有陆怀英的脸色好了起来,他现在一点也不担心孟露会心软了。
“我们也是为了你们考虑。”陆安邦以长辈的身份说:“你们年纪还这么小,该把重心放在学业和事业上,我和文良的母亲也是希望你们能在更成熟的时间再去经营婚姻,承担一个家庭的责任。”
“是为了文良考虑吧。”孟露对他们说:“是希望文良能把重心放在学业上,能在大学里长见识,认识更多的优秀女同学,看清我这个没文化没出身的农村户根本配不上他对吧?”
陆安邦被堵的没了话,因为在他看来不论文良上不上大学,孟露都配不上他。
“露露你怎么会这么想啊?”文良吃惊的问她,解释说:“我爸妈只是想我能先自立,我也想靠自己的本事娶你。”
孟露听不下去抬头看他,心寒透了:“文良,别人欺负我、算计我就算了,我没想到你今天联合你爸妈一起欺负我!”
“我怎么会欺负你啊露露?”文良不明白,“我一直在努力说通爸妈接受你,我也一直在为和你结婚做努力……”
“让我没名没分的跟着你等三年,你有考虑过我的名声吗?”孟露气的眼眶发红打断他,抬手指着安怡和陆安邦,问文良:“你觉得如果他们有女儿,今天我和他们说让你女儿先跟着我弟弟三年,等我弟弟有钱了再谈结婚的事儿,他们会不会这么平静的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当然不会。
陆怀英不明白文良是在装傻,还是真不懂,他为此刻孟露含在眼眶里的眼泪感到不值,这样一个男人,如果不是因为被抱错和孟露从小一起长大,拿什么和他争?
“我们只是在商量。”文良看到孟露的眼泪,忙握着她的手妥协说:“露露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可以再商量,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努力解决。”
孟露甩开他的手,眼眶是红的,却不想哭,因为哭是示弱,她这一刻如果示弱就没有人替她撑腰了,她不能让别人欺负她:“行,你说没算计我,那你现在拿出娶我的诚意,要结婚现在就领证,彩礼、三金和房子一样都不能少。”
她一个人看着陆家三口,对他们说:“你们不用摆出这副屈尊接受我的态度,不是为求着你们的儿子娶我,是你们儿子三番两次非要来招惹我,我虽然没有好出身,好家庭,但我知道礼义廉耻。”
她说话时眼泪还忍在眼眶里。
陆怀英看着她终于想明白为什么从见她第一眼,就对她印象深刻,因为她总有种为自己“当家做主”的派头。
无论是骂亲爹,还是杨树下“挽回”文良……她都有种“要让自己过好日子”的劲头。
就凭这股劲头,她就绝不可能再和文良结婚了。
陆怀英全然放下心来,看到文良那个窝囊废竟然先哭了。
“孟露你不用说这样的话,我们今天来是想和你好好谈的。”安怡看不得儿子左右为难,忍着气说:“我们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家,不会让你没名没分的跟着文良,订婚宴、见父母、彩礼和三金我们一样不会少你,只是等文良毕了业再办婚礼……”
“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让步了。”陆安邦忍不下去起身说:“文良为了你甚至愿意舍弃陆家回老家跟你过日子,你难道就不能为了文良让一步吗?”
孟露快气笑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看不上我,防着我图文良的钱,这还有什么好谈的?”她摘下戒指塞回文良手里:“你们这样的人家,我高攀不起。”
文良拿着戒指喉头哽咽,“露露我追了你这么多年,愿意放弃燕京的一切,回老家种地也要跟你在一起……你就不能等我哪怕一年?或者说一句软和话和我父母争取一下?”他心里难过的要命。
孟露的心却彻底死了,她擦掉眼泪和文良说:“别在感动自己来行吗文良?谁要跟你回老家种地?我跟你来燕京是为了留在大城市过好日子,要是想种地我干嘛费劲吃你这个回头草?跟你来陆家受这个气?”
文良被她的话噎的脸色发青,几乎要站不稳。
安怡忙扶住了他。
陆安邦气的指了指孟露说:“文良你看清了吧?我和你妈说她是图你的钱你不信,现在你还不死心吗?”
“你不要拿手指人!”昭昭生气的仰头对他说。
陆安邦越看越厌恶这个小孩,见陆怀英居然还把她护到身后,直接把气撒在陆怀英身上,“立刻、马上把她送去警局,你要是还敢收留她就永远别回陆家!我当没你这个儿子!”
“说什么气话!”安怡马上阻止陆安邦说这种话。
谁知陆怀英很平静的看向他,先问:“爸吃降压药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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