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长道:“恭喜赵公子,赵老爷子的性命保住了。”
赵老爷子性命保住了。
听到这个消息,明徽如闻天籁。这也意味着,哥哥的职业生涯保住了,他和赵家的关系,也保住了。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眼睛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
她正要擦一擦眼泪,可泪眼朦胧里,看到一个高瘦颀长的身影走出来,摘下口罩——他脸上满是凝固干涸了的血迹。
是裴湛宁。
他满脸凝固的鲜血,甚至乌黑的头发里也有,血迹衬着他冷白的肤色,他宛如刚闯出地狱、降临人间的修罗。
可这一刻,他才是上帝。真正拯救了赵济海性命的上帝。主宰自己人生的上帝。
明徽将将要忍住的眼泪,又开始夺眶而出。
她多么想上前拥抱他啊。可是这里人群万千,熙熙攘攘,他们不能。只能相互对望着,望成两座永恒的雕塑。
手术结束了,然而裴家对裴湛宁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看见裴湛宁从手术室出来,明徽想抢上去拥抱他。可裴勋带着两名铁塔般壮实的保镖,比她抢先一步,拦住了裴湛宁。
看见自家二叔裴勋,裴湛宁脸色平静。
他知道裴勋是爷爷派来将他押回豫园老宅的。他清醒地知道,他忤逆了世俗道德、公然承认自己爱上了妹妹,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这又如何?
他已经忍耐得够久了。他从没容许过别的男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将明徽娶走。
裴湛宁的视线越过两座“铁塔”,望向明徽,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担忧,他用眼神告诉她‘我没事,别担心’。
“...”
明徽垂下眼睑。
“二叔,我去洗把脸。”裴湛宁对裴勋说。
去男更衣室把带血的手术服换下、又简单将脸洗了洗后,他身上剩下一件白色t恤,一条黑色长裤,简单的穿着,被他穿出北地白山黑水的萧索感。
他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裴勋和两名铁塔保镖跟在身后。
裴勋暗想,湛宁这小子真是了不得,气场十足。一场押送,硬生生给他走出被保镖前呼后拥的霸气感。
为着自己的真实利益考量,裴勋巴不得裴湛宁和老爷子越闹越僵,越闹越决裂。这样,裴湛宁爱上自己妹妹并公然抢婚的绯闻,就能遮掩住他儿子裴书霖和男人谈恋爱的丑事了。
裴湛宁被押走了,明徽跟在他们身后。这是她胃里涌起一阵饥饿感,饿得她心慌。
这时她才发现,从婚礼结束到手术结束,她居然一粒米未进。她饿着不要紧,是不是饿坏肚子里的小豌豆了?
明徽赶紧摸摸肚皮,心中有歉意:对不起啊宝宝,又忘记你的存在了。
她从包包里掏出一根黑色巧克力,撕开包装嚼着吃了。
豫园老宅西侧,裴伯礼饲养鸽子的笼舍之后有一进独立的院子,青石铺地、四水归堂。
这便是裴伯礼这一支独立的宗祠,得名“流芳堂”,意为“先祖百世流芳”。
堂内以金丝楠木为横梁,供桌上摆着铜香炉和烛台,东瓶西镜。神龛以红木雕成,以始祖牌位——即裴伯礼往上数六代的排位为中心,左昭右穆*依次排开,讲究的是始祖居中,左昭右穆,父昭子穆,代代相间。*
神龛前的金丝楠木锦盒中,放着一份宣纸手写的族谱,裴湛宁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儿长年被榕树遮蔽,堂前吹过的风很凉,带着森森冷意,青石缝里青苔碧绿。明徽走进来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以前的裴家祠堂,对她而言是个寻常存在,和其他建筑物没有什么不同。可自从她和裴湛宁谈了恋爱,祠堂就成了她要避开的地方。
避开一双双祖宗的眼睛,对她的凝视。
但裴湛宁从来不怕这些。
她大三那年寒假,也是两人最如胶似漆的热恋时节,在临近春节时和哥哥负责打扫祠堂,要把青苔全部清除干净。
裴湛宁让她坐着,而他自己则脱掉了灰色绞花背心的马甲,挽紧学院风白衬衫露出一截劲瘦手臂,蹲在石阶上擦拭缝隙里的青苔。
“哥哥我也来干点吧。”明徽心疼他一个人干活,过意不去,要起身,却被他按住肩膀。
“你坐着,听话。”他说。
“我怕你一个人干活干累了。”她小声,从包包里拿出手帕纸,给他擦汗。
“我要点奖励,就不累。”他说。
“什么奖励?”她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神清纯又无辜。裴湛宁敛着眼眸看她,最受不了她这副小羊羔似的神情了,好似眼睛里还覆着一层泪膜。
他手指抚过她的唇,下移,到她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就这个。”
说完他吻下去,明徽小小惊叫了一声,一句“这里是祠堂”被他用唇封在咽喉里,柔软的唇瓣相触,生理性魔法让它们黏在一起。哥哥吻了她的唇还吻了她脖子,吻得好凶,好欲。
她快哭了,嗓音细细地歂着,很娇,说“这里是祠堂”。
他反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这有什么要紧。以后我会带你回这里,告诉我的太爷爷、太爷爷的爷爷,我会娶你为妻。”
“他们不会觉得你特别地...大逆不道?”明徽讷声。
“不会啊。说不定他们会觉得我好酷。”
那时候,哥哥很臭屁。臭屁得她想打他。他们都越长大,就变得越沉默,张扬的那一面像身体脱落掉的细胞般,离他们远去了。
明徽鼓了鼓勇气,才走进祠堂。今日祠堂里人很多,裴季仁、裴仲文等两位裴伯礼的胞弟也被请来了,正坐在太师椅上。密密麻麻立在祠堂前的,都是裴湛宁的叔伯辈。
他们看见明徽走过来,神情微妙。
明徽心底不无讥讽地想:此刻这些伯伯、叔叔,究竟把她和裴湛宁看成什么?不管他们怎么看待,她都决定不在乎了。
她要高昂起头颅,像一位高傲的女战士那样路过他们。
她这样想着,也真这么做了,纤挺的天鹅颈立起,气度从容,有种临危不惧感。
人群中,温静双臂抱膝,淡淡扫了明徽几眼,又把视线投回裴湛宁那儿。
此刻,裴伯礼一身腰果暗纹的贡缎唐装,正端坐在太师椅前。他用龙头拐杖敲了敲地面,裴湛宁当即在蒲团上跪下。
即便双膝下跪,他也依旧脊背笔直,有仪态,有风骨。
而看到哥哥跪下的这刻,明徽心底有什么“轰”地一下,碎了。她爱的男人从来膝下有黄金,永远顶天立地,永远不折男儿风骨。
可这一刻,他却在因为她而下跪。
“裴湛宁,让你交代的事,你要交代清楚。”裴伯礼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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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老头:你知道错了吗
佑哥:不知道错
老头:孽孙
佑:我宁愿错到底。
这几天更新会简短些,因为我还在想办法修抢亲和祠堂审判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