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必须播放田警官的化外音:我叫你肢体接触,肢体接触懂不懂?谁叫你上药啊?神经病
顾希延颓然地鼓涌到沙发上,身下刚好有个靠枕,她顺势揪出来垫在脑袋下面。身体冲完热水澡暖乎乎的,小白又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她脚面上,软软一团像条小毯子。
空气也暖暖的,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花香味。
她半眯着眼睛,不由地把靠枕拉出来一角,鼻尖贴上去贪婪地闻着。是她的味道。
不多时后,洗手间门轻轻“咔哒”一声。
陈慕蹑手蹑脚地走出来,远远看了眼沙发上那条“咸鱼”,忍不住摇摇头笑了。
她走到卧室里拎起一条紫色盖毯,走到沙发边时才发现,顾希延和小白都睡着了。这俩还真是
那人的大半张脸都埋在靠枕里,睡得很沉,也许是因为有点鼻炎,她的呼吸声稍稍重。陈慕把盖毯搭在她身上,默默地半跪在地毯上看她。
她忽然想起顾希延之前说,夏天晒黑了不明显,冬天你就看到了。那道额角的疤大约不到两厘米,静静地趴在她一缕刘海之下。
嗯确实,这位小警官的脸也变白了,不过比她刚才后背那程度的白还差点。她挺翘的鼻尖周围有几点小雀斑,右颊经常漾起一个小小的浅浅的梨涡,十分有趣。
想着想着,她的手指尖不知怎么就戳了上去。大概是这个位置,她回想。
不料!顾希延忽然翻身一动,伸手抓住她的手指。
她浑身一僵。
那人嘴里咕咕哝哝了两句什么,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又翻了回去。原来是在说梦话,陈慕松了口气。
她想起刚才在等顾希延洗澡时,闲得无事刷了刷朋友圈。许久不发动态的田警官忽然po了张在羽毛球场练球的照片。
陈慕忽然反应过来,她们是搭档,几乎总是同时出勤和轮休。顾希延出现在店面附近,难说真的是在走访。再加上刚才在车里,她才二十多分钟就睡得那么熟,肯定是熬夜值班了。
看来不光演技差,还爱说谎。
她的胳膊搭在半空许久,酸得有点受不了。再看一眼那人呼吸均匀,估计早就神游天外。
陈慕慢慢地从那人手心里将手指抽出来,末了提一提毯子,轻手轻脚地走了。
自动遮光帘缓缓地闭合,随后玄关大门轻轻落了锁。
黑暗中,茶几上顾希延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短信息静静地浮在提示栏里。
作者有话说:
蒸发
黑暗有时给人安全感, 有时又危机四伏。
顾希延睁开眼睛,一片乌漆嘛黑。她翻身下来时惊动了小白,圆滚滚的萨摩耶汪了两声后, 玄关的声控灯亮起。
她借光走到墙边打开顶灯, 靠, 一觉睡到晚上八点。再一看, 怎么在陈老板家!
猛猛捶头, 赶紧复盘从早到晚的行程, 忽然意识到
她冲回茶几, 半跪在地上, 颤颤巍巍点开手机。二十几个未接电话赫然在列,全部来自——陆女士。
顾希延“嗷”一嗓子把手机甩出去。
她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这下特么好了, 也不用再浪费时间担心年终绩效和退休养老了, 在她妈这马上就能直接一步到位。
不明所以的小白从沙发上跳下来,摇头晃脑地蹭蹭她的手, 冲她缓缓地眨眼。
小动物冲人类缓慢眨眼的意思是,我爱你。
她摸摸小白的脑袋瓜, 绝望地爬过去捡回手机,靠在沙发边缘呆坐片刻, 最后一咬牙,又划开短信界面。
那个陌生号码回复得相当有礼有节:[顾警官,感谢你的坦诚, 其实我我是gay]
蛙趣!大哥你搞什么啊!!!
这不是纯添乱么我求求了,谁家好人跟相亲对象出柜啊, 还彼此彼此。
顾希延垂死叹气,她不仅把自己家给点了, 还连带着别人家耀祖也一起炸号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算是某种“同仇敌忾”了吧。祝你平安。
轻车熟路地从烘干机里取出自己的衣服,她有些恋恋不舍地脱掉陈慕的家居服。她想起不久前那人的雷厉风行中透出一星半点的温柔,又开始浮想联翩。
卫生间的镜子照出她变态想法,她慌忙把衣服丢进脏衣篓。警察差点成了小偷。
给小白添水喂饭后,顾希延才硬着头皮踏出玄关。
39码的运动鞋穿起来有点大,她手里拎着自己湿乎乎的鞋子,垂头丧气地盯着反光镜里的人。
左脸上清晰地印着抱枕上的小花痕迹,一深一浅。暖气让人浑身燥热,双颊红得惊人。她却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想都不用想。她再过两天就是经期,中午踩水着凉后大概率低烧了。
“叮!”十七层地狱。
她自私,她有罪。
伸手按下指纹,大门“咔哒”一声,宣告她的死期。
“你
回来了?”
“希延啊,回来啦?”
沙发上的黑白无常齐刷刷盯着她,她无处可逃。
要不干脆跪下蹭过去,要不一头撞死在门上。顾希延还是怕死。
“嗯。”闷哼一声。
她刚想溜。陆女士一个闪现近身,捏住她的衣领,努力维持特级教师的体面,“你过来,跟爸妈谈谈。”
中年妇女的情绪爆发总在一瞬间。但在这个瞬间到来之前,你永远不知道会承受多久低气压的折磨。
顾希延有点崩溃,还有什么好谈的!喜欢女的就喜欢女的,哪有什么原因嘛!谈了又能怎么样
“哦。”
人像小鸡仔似地跟过去,心里怕得要死,脸上强装镇定。
顾老头的表情也很滑稽,手都不知往哪放,一个劲儿地搓膝盖。裤缝都搓没了,顾希延傻笑。
“笑,你还笑!”一巴掌掴在背上,不轻不重,刚好把她推到沙发里。
陆方怡女士把真皮折叠椅一戳,坐上去二郎腿一翘,双臂叉起。
顾希延皱了皱眉。
“哎呀你有话好好说,不要跟孩子动手。”客场的顾一舟试图缓和气氛,“她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
“爸爸,小孩也不能动手啊,那是家暴。”
顾希延趁机岔开话题,却被一双冷眼死死钉住。
“我问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小齐他妈妈亲自给我打电话,老人家气得血压都高了!”
“我哪知道”
“别插嘴,我还没说完!”陆方怡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地质问,“你们不谈就不谈,为什么说这种话气人?
“哦两个人还商量好,你喜欢女孩,他喜欢男孩,这么大个截图发在我跟你姑妈她们的介绍群里,这话能随便说?
“顾希延你成心的是吧,你让我这老师的脸往哪搁?”
旁边的顾一舟张了张嘴,又看看女儿,偷偷把手机递过去。
顾希延歪头一看,群聊“缘分天注定”,她跟精英金融男的短信截图赫然在列:
[抱歉不能跟你见面,其实我喜欢女生。]
[顾警官,感谢你的坦诚,其实我我是gay]
她没忍住,“噗哧”一笑,赶紧抿唇。
“笑,你还笑!”
陆女士的唾沫星子飞溅到她脸上,她侧身一躲,有些嫌弃地抹了抹,“妈,你还要骂多久?
“我先给你点杯甘草茶,等会儿你明天上课说不出话了。”
“顾希延,别给我油嘴滑舌的,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是吧?我告诉你,没可能。”陆女士根本不吃她那套,一把夺过手机致命警告,“这次就当你们闹着玩,下次再敢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没闹着玩”
“你”陆女士噎住。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凝固。
几只黑色的小飞虫不知从哪条窗缝硬挤进来,看准明亮的白炽灯光义无反顾地冲过去,纷纷跌落在灯罩里。
顾希延心一横,深呼吸了一口气,“爸,妈,今天说开了也好,以后我不会再去任何相亲,你跟你那些小姐妹也不用天天盯着我了。”
说完,她抬起屁股就往卧室走。
迎面陆方怡一把拦住她,大力到拧得她肉疼,“你站住。我告诉你希延,你喜欢女孩这是一种病,是心理疾病。妈妈知道你压力大,你只是生病了,我们好好治疗行不行?”
“妈!”她把陆方怡的胳膊拽下来,语气平静, “我没病,我就是喜欢女孩。”
顾一舟见状,慌忙冲过去拉住两人,“好了好了,这么大的事情好好谈,都说了不要动手。方怡你也是,她还是孩子,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睫毛煽动,通红鹿眼里渗出泪滴。
说她懂事的时候,她是大人。要她听话的时候,她又是小孩。呵,敢情她是薛定谔的顾希延。
“爸,我不是小孩。你们不理解没关系,我不强求,但是别再逼我了好吗?
“我知道妈,从我穿上这身警服开始你就不满意。现在正好,你不满意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