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作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谁家好人大热天的非得挽手看花车啊
司机田师傅看她扒在那老长时间,不耐烦地啐她,“快点关窗户顾闲,这点冷气都给你放跑了!”
挨说的小顾警官颓丧地回过头,把车窗升了上去。无奈心里怎么想都不是味,又偷偷从车身右侧的后视镜里巴巴地望。
那手掌大的镜子能看见什么?嗯大概是在看她残存的自尊心吧。
田晶晶晒得头脑发晕,嘴里念念有词,“对了,上次跟陈老板露营回去,你俩有进展吗?”
有必要非在你我共乘滔天热浪之时提起那件事么?
顾希延假装没听见,抄起肩头的对讲机就喊,“老李,再往前一公里就是岚溪辖区,我跟晶姐到那块就在路东掉头回所里,你跟孙宇超收尾吧。”
老李的对讲机里滋啦滋啦的,混杂着忽远忽近的宾果消消乐背景乐。顾希延又叹一口气,再忍忍,老李好像还有一年半就退休了。
虽然但是老年人是不是都格外喜欢玩消消乐啊。
“诶?”田晶晶敏锐地发现她的反常,闻着八卦味就醒了,“你别打岔呀,问你呢?”
她没好气地怼了句,“管好你自己吧。施嘉姐不知道听谁说了江师姐和霁桐的事,一气之下怒破好几个电诈案,年终奖都快赶上你我年薪了。
“你要有她那觉悟,还不早就追到手?”
“就事论事,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啊?”田晶晶一脸愤愤,“我可卷不起来,她要钱,我要命,谁说这不是一种般配呢。
“倒是你,那天”
她刚说到一半,忽然警报似地想起来陈慕给她留过言,让她不要跟顾闲说她俩在河滩边上的谈话。她只好虚晃一枪,转了话题,“那天回来以后,你去做心理健康测试了没?
“别蒙我啊,我可有隋欣电话。”
“做了,卡线。”顾希延有些心虚,顿了几秒才老实交代,“隋欣说,每个月找她做一次心理辅导。”
田师傅一脚油门踩下去,“这还差不多。刚罗楠发信息说有个入室盗窃,直接去吗?”
“走呗。”
顾希延把那抹淡淡的紫色从脑子里甩出去,小梨涡里漾着几分酸楚。
报警人是岚河派出所附近一所小区的业主,出差三天后回家发现被盗。
因家里有只猫,出差前她特意打开了监控器,准备随时查看猫咪情况。不料出差中途发现监控器突然断电,她还以为是被猫咬断了电线。回家一看,才发现客厅和卧室都有被翻动的痕迹,检查后除了男朋友送的一条金项链丢了,其他倒没损失。
卧室里的猫也没事。
搞笑的是,这小偷还略懂反侦察,进门就把手边的室内总电闸关了,卧室里的监控器没拍到任何作案过程。
事发小区是个老小区,流动人员很多,楼道里的监控年久失修等于摆设。小区唯一有正常监控的,就是大门保安室旁边那个。
顾希延心里有苦说不出,这种案子有时真不是民警不想破,是真没办法。
即便天眼联网范围已足够普及,但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要在72小时的监控里精准找到半小时内作案的流窜人员,难如登天。假如还是个没有前科没有露脸的小偷,破案可能性约等于零。
小田警官当场就气笑了,“这家伙还挺机灵,知道拉电闸。”
顾希延叹了口气,“是挺机灵,还知道拉室内电闸。”
如果他拉的是楼道里那个总闸,她还能跟电网公司要供电日志,一查就知道大概时间段,也不用在几百个g的视频里大海捞针了。
“对了,”顾希延忽然想到什么,扭头问业主女孩,“你家有无线路由器吧?”
业主女孩一脸蒙圈,有些不知所措,“有是有,不过也断电了。”
顾希延闻言反倒乐了,“那正好,路由器也有工作日志,你用管理员账号密码登路,给我看下网络日志。”
业主女孩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赶紧打开电脑登录。顾希延发现在女孩出差后的第二天下午四点十七分,路由器与互联网断开连接,再重新接入时正好是她回家后检查电闸并复原的时间。
“晶姐,技术科同事马上到,等提取完指纹和dna,你带业主直接回所里立案。”
顾希延说完就准备往外走。
“诶,你去哪儿?”
“我去保安那看监控,看下有没有人脸,有的话赶紧发给赵岚。现在敢入室盗窃的应该是流窜作案,晚点估计就跑出岚市了。”
田晶晶心想也对,笑嘻嘻地手动点赞,“小顾反应真快。破案率又保住了,本人甚感欣慰。”
忙活到下午七点多,总算从模糊的监控视频里锁定了作案时间十五分钟前后的几个嫌疑人。顾希延把截图发给技术组的赵岚,经过比对很快确认了其中两个嫌疑人是有过盗窃前科的惯犯。
她又跟田晶晶排查了近几天高铁站和汽运站的售票记录,发现这俩人
没有乘车轨迹,大概率还在岚市活动。
“晶姐,dna和指纹检测出结果了没?”
顾希延嚼着干巴巴的小面包,冷不丁看见电脑屏幕下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刺猬的放生日,已过了三天。
那边田晶晶大口吸溜着方便面,酸爽味道扑面而来,“还没,估计要晚点。等下跟系统比对一致了,我去上报天眼系统移动侦测。”
她看顾希延表情有些悻悻,忍不住问,“怎么了,你着急走吗?”
“也没什么。算了,我再等等。”
顾希延说完话,扭头把屏幕下方的黄色贴纸一揪,揣到裤兜里。
“行啦,”田晶晶忽然意外得大方,一脸诚挚地对她说,“我今天跟孙宇超换班,要等早八。
“你有事就先走。记得保持开机嗷,有事电联。”
顾希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天,这还是她那个斤斤计较的好搭档么!
“晶姐,因为你,我又相信光了!”
不等对面那人反应,她早就抄起车钥匙奔了出去。
一连几天都在值班,顾希延光从这条路上就遇到那人两次。
第一次是她抓小区里私自组推牌九赌局的,熬到凌晨才逮完人收队。她开着小白刚驶进主路,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雪佛兰飞驰而过。
她恍然大悟,原来人车合一是这个意思。人冷,车也无情。
顾希延偶尔觉得自己有点泛灵症,习惯给生活中的东西命名并拟人化。她过于泛滥的共情心态,也许也跟这个有点关系。
比如她的白色凯美瑞代步车,她给它取名为“小白”。没想到竟意外地跟陈慕收养的小狗同名。
第二次在这条路上遇到那人,是前两天下班时。她切进主路后不久正准备变线,前面那辆黑色私家车忽然顿了一下,导致这条路上的车纷纷踩了刹车,顾希延没能变线成功。
她远远跟着,又不敢上前。
毕竟从那天在地库里匆匆告别之后,她还没正式跟她道歉。
道什么歉呢,原因有些复杂。比如她不应该拒绝她的好意关心,不应该那么没礼貌地走掉,以及不应该未经同意就亲她的手指。
她完全可以为此生气,顾希延心想。
时间还早,九点多那人应该刚出发去夜市。她现在回家,不是去找陈慕。
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心理建设,她很快就驶入小区地库。
陈老板的车位上空空如也。
地面上扬起的细小尘埃,在车灯射出的光线里沸腾着。她心里越来越后悔。
是你先喜欢的,对吧顾希延。十年前就喜欢了,十年后还喜欢。
既然如此,你没有任何理由退出。
赌博还没开始,筹码都放到陈慕的手上了,你说你要退场。
下次再赌,又等几年?
不想等。
于是她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态下了车。
直到电梯停在十一层,她忽然发觉今晚的勇气只能支撑30秒,刚走到陈老板的大门口时心态立刻坍塌。
但手已经按下门玲,撤不回了。
“咦?顾警官?”开门的是陈芊。
她一看见顾希延的天蓝色制服,立刻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楼上那位警察姐姐。陈慕跟她交代过,如果顾警官来接小刺猬,可以让她进来,速战速决。
“你是来看刺猬的吗?”
绿发女孩声音活泼,比陈慕的嗓音高好几度。
顾希延有些不好意思,对她点点头,“是。这几天太忙,一直没时间来看。”
玄关里的置物台上那张彩色卡片还在,她换好拖鞋就默默地走到阳台上。
从进门后,那只名叫小白的萨摩耶就一直跟着她。多日不见,它好像忘了她的味道,亲密地拱着她的腿重新建立气味链接。
看到绿发女孩也跟着蹲在旁边,顾希延没话找话,“你姐姐去夜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