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二楼,陈慕沉着脸把吕思凡往地上一放,“你下楼去找陈芊小姨,她在门口。”
“小姨呢,妈妈呢?”
“我跟妈妈马上下来,你等我们好不好?”她揉揉吕思凡细软的长头发,对她点点头,“快去,要乖。”
小人儿的视线在她和不远处的陈羡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一步三回头地下楼去了。
那边吕子健已走到近前,头发上还滴答着酒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来干什么?”
他身后的陈羡忽然把湿透的裙摆一拧,甩了满地的红酒渍,“你管呢?她想来就来!”
说完,她又冲着陈慕扬扬下巴,“我去换件衣服,你盯着他。”
那人带着一身高贵典雅的红酒味款款地走了,行动如风,看起来确实没吃亏。陈慕的眼神又折回来,刀锋落在吕子健身上。
她推了推茶几上的花瓶,直直地盯着吕子健,“我问你,你有没有打她?”
“我打她?”吕子健忽然气急败坏,愤慨地指着挂了彩的大腿嚷嚷,“她差点给我干到大动脉!
“哦她刚说要把我打死,你又想砸我全家,你们老陈家女的真牛x啊!”
陈慕闻言,脸色又是一黑,再次拧紧眉头,“那肯定是你活该吧。”
“你”
吕子健刚要暴起,那边陈羡远远地冲过来,迎头一巴掌扇过去。
陈慕揽住她,顺势往回一拉,“行了,别管他,吕思凡还在楼下,今晚去我那。”
哦,其实她说的也不太恰当,她那也是陈羡家。
等几人坐上车后,吕思凡这才“嗷”一嗓子哭出声。副驾的陈芊扒着座椅望过去,眼角红红的。
陈羡挽起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把吕思凡拉到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抚。
直到吕思凡的嗡嗡声实在是太吵了,司机陈师傅终于忍不住吼了句,“吕思凡你现在就给我闭嘴,不然我再也不给你买蛋仔派对了,你听见没?”
小飞狗吕思凡揉揉湿润的眼睛,鼻尖上吹出来一只小鼻涕泡,“好的好的小姨,我不哭了。
“妈妈你看她,脾气比你还差。”
我请问呢?刚才在家里砸东西摔酒瓶的可是你亲妈啊吕思凡!
陈慕咬咬后槽牙,从后视镜里剜了她们母女两眼。
半小时后回到陈慕居住的小区,她倒车入库一气呵成,末了拉开门,“先上楼。”
陈羡在后座里欲言又止,看见她那张黑脸只好下车,“慕慕,我先声明啊,就住一晚,明天我带吕思凡去她奶奶家。”
“随你便。”陈慕没有好脸色,直接把门一甩,“快点,很晚了。”
对于大半夜吵架还把小孩关在洗手间的行为,陈慕表示无法理解,并且强烈谴责。
她知道吕思凡是不会把自己关进去的,这小飞狗粘人得很,除非是陈羡说的话她才听。
刚要进门时,陈慕忽然想起来,完了,家里还有只狗!她一把拦住陈芊,“你先进去拉好小白,别再给吕思凡撞倒了。”
陈芊恍然大悟,差点把它给忘了。
这起突如其来的家庭事故一直折腾到半夜。
陈慕示意陈芊,让她带着不停小鸡啄米的吕思凡去书房多玩一会儿,别让她立刻睡。小孩记忆力过度活跃,刚经历了爸妈吵架之后很可能会做噩梦,或是引发ptsd。
趁两个小孩都不在客厅,她决定好好跟姐姐谈一谈。
“想说吗?”她递给陈羡一杯水,自己懒懒地倚在沙发脚边。
那人脸色不太妙。
从刚才在别墅时她就眼神发狠,肯定受了什么刺激。至于吕子健那家伙,吊儿郎当习惯了,他做出什么事陈慕也不觉得惊讶。
她只是担心陈羡。姐姐虽然面上没吃亏,可说不好心里早就气炸了。
那边陈羡蜷着一双长腿陷在沙发里,大波浪卷发也没那么柔亮了,眼皮微微肿着,唇角上火泛起干皮,整个人恹恹的。
她往书房方向看了看,忽然幽幽地开口,“慕慕,我想离婚。”
“好啊,”陈慕抿了两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你真想好了就可以离。
“反正我一直不喜欢吕子健。不过到时候你们离婚,请问可以把吕思凡判给我吗?”
“?!”陈羡的美丽瞳孔忽然放大,显然受到不小惊吓,“你有病吧,陈慕?”
病人陈慕忽然“噗哧”笑了一声,转头单手托腮看着她,“正好把吕思凡的姓也改一下,以后叫陈思凡。
“好像有点难听,要不还是算了?”
她边说边站起身,凑到陈羡身边坐下。
直到那人懒懒地欠身过来歪在她怀里,她才又说,“上次你让我去张阿姨家接吕思凡,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还有上周回梅镇这么好的机会能教育我,你也没去。
“所以到底怎么了,陈羡?”
沉默之后,又是沉默。
阳台边上
,小白躺在窝里已困得睁不开眼,轻轻地拱着它最喜欢的硅胶胡萝卜玩具。像是感应到客厅的气氛不同寻常,它忽然从窝里站起来走到沙发旁,把头轻轻搭在陈慕的腿上,仰头冲她缓缓眨眼。
她伸手摸了摸狗头,捏着它的粉色小耳朵安抚,“没事小白,你睡你的。”
刚说完,她还不忘扭头挖苦郁郁寡欢的陈羡,“看见没,家里的狗都知道你心情不好,这不比吕子健懂事多了?”
“你懂什么?”陈羡不服气,两个人好的时候谁没动过真情呢?
真爱的时候自然是开心的,不爱的时候自然就相看两厌。
“我当然不懂,跟你们这些异性恋没什么可谈的。”陈慕揶揄。
陈羡斜了斜她,瞅准时机轰出一枚深水炸弹,“那你找个同性恋去谈啊,又没人拦你。”
陈慕哑然。
她红着脸憋了许久,最后甩出一句,“真要离的话请律师,我前法务同事转行去做离婚诉讼了,需要的话我联系她。”
“你看看,一说谈恋爱就怂了是不是?”陈羡抓到她的死穴,忍不住乘胜追击,“你要创业我不管,但至少不要一直单身吧?”
“单身又怎么得罪你了?至少不会出轨啊。”
话音未落,她的头就被人死死摁住,蒙上抱枕压着喘不过来气。几番挣扎之后,陈慕把那人踹翻在沙发一角,慌不择路地跑开,“真的啊?”
她忽然后悔死自己这莫名其妙的第六感了
请罪似地跪在地毯上,打开手机通讯录,她一路翻到底。
很好,“沈淼”两个字正安安稳稳地躺在s那一栏。
作者有话说:
岚河贯穿整座城市, 绵延超过七十多公里。
一年一度的岚河庆典游行活动为期两周,于每年的夏秋之交举办。每天上午和下午分别有花车和舞蹈游行,岚河派出所刚好位于游行路线的中段。
这几日治安大队忙得脚不沾地, 不光要正常接警治安案件, 白天两次长达五十分钟的游行活动也必须全程巡逻。
岚河分局的孙局长一早下令, “细心排查隐患、杜绝潜在危险”。
顾希延和田晶晶每天苦哈哈地开着巡逻车全程跟踪, 生怕游行活动出一丁点麻烦。
八月的大太阳晒得人头晕, 她俩每次摘下警帽, 脑门儿一道白, 下半张脸一抹红, 气得田晶晶干嚎,“真服了!能不能把防晒霜和脸基尼也加到防暑降温费补贴里,我还没三十脸上就开始长斑了!”
顾希延灌下半瓶藿香正气水, 伸手把冷风档调到最大。奈何这辆破现代工龄接近报废极限, 再怎么捣鼓也只是呼呼吹着不冷不热的风。
还不如开个老头乐巡逻,至少全景大开窗, 兜起风来不比这辆破警车差。
岚市盛产花卉,因此游行花车上摆的都是鲜切花和盆栽花。顾希延有轻微的鼻炎, 一路跟着不停地打喷嚏。她差点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花粉过敏体质了。
十多辆大型双层花车,下层是花, 上层是舞蹈演员,或穿本省少数民族服饰跳民族舞,或穿现代服饰跳街舞, 整个一大杂烩。
花呛,人也闹腾。
岚市人见惯了这阵仗, 在路边看不过瘾也就技痒起来,于是纷纷下场跟着唱跳。其中不乏一些旅游博主在直播, 或是本地景点的宣传人员举着话筒大念导游词。
岚河派出所和隔壁两个辖区联动,各出六个警员分布在队伍前中尾段。
顾希延正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忽见一抹隐约淡紫色在她余光里掠过。她慌忙降下车窗,扒着烫手的黑色老化胶条回望。
那谁穿着白色半裙和淡紫色亚麻衫,高高梳起蓬松马尾,唇红齿白,脸上透着微微笑意。
好看是真好看,但很不妙,相当不妙。
她身边还立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女孩,与那谁共打一把小遮阳伞。顾希延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