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春深张了张口,想再说些什么,可她看到陈宝瑜偏过头,躲开了她的视线。
她苦笑了下,手蜷缩着,低声道:“我知道了。”
她端走搪瓷盆,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
“你好好休息。”
“我不会来打扰了。”
等了一会,无人回应,黎春深的手攥得发白,她关上门,走了出去。
房屋安静下来,偶尔有风吹起窗帘,光线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响起细不可闻的啜泣声。
是夜。
黎春深坐在厨房的椅子上,汪晴从门口走了进来。
汪晴手里端着饭菜,对着她摇了摇头。
“不吃饭怎么行,我去看看——”
“你还是让她一个人待会吧,我去的时候,她已经睡了。”汪晴拉住黎春深的胳膊,“或许,你可以跟我说一说。”
黎春深又坐回去,她闭了下眼睛,低声开口:“是我做错了事情。”
“······”
“我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碰见,我无法克制自己去靠近她。”
汪晴听完,轻叹口气。
“其实,她还是在意你的。”
黎春深低下头,应道:“我能感觉到。”
“她一向心软,她顾及着我们那四年的情分。”
汪晴摇摇头,“小黎,你知道么,你口中的陈宝瑜和我这些天结识的,根本不像一个人。”
“在我这里,她很有礼貌,很会处事,是陈编辑。”
“可在你那,她任性,有脾气。”
“也许她比想的更在乎你,你可以不那么谨慎,更主动一点。”
“其实。”汪晴说着顿了顿,“关键在于,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想以什么身份,待在她身边。”
“姐姐?还是——”
汪晴噤声,没再说下去。
黎春深呼吸一顿,她右手拇指紧紧扣在左手上,短短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我。”黎春深舔了下干涩的唇,“她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的唇紧紧绷着,又重复道:“对,她身边有人了。”
“我就想,能看见她。”她说着想勾起唇,眉却紧紧拧着,神情艰涩:“她过得好,就行。”
“你——”汪晴顿了顿,“若是你真的这么想,那你就耐着性子,多哄一哄。”
“她在意你,有气有怨,总归不至于连面都见不上。”
“谢谢你。”黎春深点了下头,她站起身,问:“她真的睡着了吗?”
“我进去的时候,她没什么反应。”
“我去看看。”
宿舍的门关着,黎春深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陈宝瑜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她缓步走过去,离近了些。
“不,不要······”
陈宝瑜睡得并不安稳,呼吸很乱。
“姐姐。”
黎春深听到陈宝瑜带着哭腔的梦呓,她心脏都停跳一拍。
“别走。”
过了一会,她弯下腰,轻柔地擦去陈宝瑜的泪,语气温柔。
“小乖,别害怕。”
“姐姐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第二天一早,黎春深开车去了镇上的集市,买了一些新鲜的菜。
她准备好午饭,还是拜托汪晴送过去。
“不是说让你主动点吗?你怎么还躲着?”汪晴接过饭,疑惑地问。
“她没吃我送的早饭。”
“她腿还伤着,我现在还是不去惹她生气。”
“这几天拜托你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顺便帮我问问她想吃什么。”
汪晴无奈地摇了下头,“行,就算为了美食,我也得为你这朋友尽力。”
这次汪晴回来的时候,皱着眉,面色不好。
“她还是不吃吗?”黎春深心下一紧,却见汪晴笑起来,拿出身后的碗,是空的。
黎春深刚露出些笑意,就听到她说:“一开始不吃,我说那就换个人来送,立马就吃了。”
“你们这些小年轻,还是太嫩了。”
黎春深松了口气,仔细思量了下汪晴话中的意思,眉又耷拉下来,闷声开口:“她不想见到我。”
“这不是挺好的。”黎春深抬眸,看向汪晴,“这说明她怕见到你,她一见到你就会心软。”
“你早上端饭过去,说什么了吗?”
黎春深摇摇头,“我去的时候她没醒,我把饭放在桌子上,中午的时候我隔着窗户看了眼,没动。”
“你怎么跟个闷葫芦一样。”汪晴笑了笑,“你要哄她,难不成还等她和你说话吗?”
“小黎,你要主动点,别要面子。”
“那晚上”
黎春深抿了下唇,应道:“我去。”
傍晚的时候,黎春深
去送饭,她敲了下门。
“进来。”
黎春深呼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进去,看到陈宝瑜正坐在椅子上写东西。
“小,小乖。”她磕巴着开口,“吃饭。”
陈宝瑜笔下一顿,捏住油性笔,头都不抬地说道:
“我不吃,谢谢。”
黎春深的手蜷缩了下,她努力扬起唇,语气温柔:“小乖,不吃饭对身体不好,你——”
“黎春深。”陈宝瑜蓦地抬眸看她,“你记性不好吗?”
“昨天说的话,今天就忘了?”
她的眉紧紧皱着,很是不耐烦。
“我知道错了。”黎春深走过去,“可是你不能不吃饭。”
她把饭摆好,“我烧了你喜欢的虾,都剥好了。”
“还顿了骨头汤,虽然你没伤到骨头,但还能补一补。”
黎春深絮絮叨叨的,她深知陈宝瑜定是做不出把饭摔了的事情。
陈宝瑜不理她,提笔继续写着。
黎春深也不在意,就站在桌边。
可过了一会,陈宝瑜停下动作,退让道:“你放着吧,我一会吃。”
“你早上就没吃。”黎春深摇摇头,“你吃完,我就拿去洗掉。”
“我什么时候吃你也要管吗?”陈宝瑜把笔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
“难不成你还要喂我吗?”
“那我去拿勺子。”黎春深立刻应道,卑微极了,面子里子都丢到九霄云外。
“黎春深!”陈宝瑜瞪大了眼睛,她气得冷笑一声。
又压低了声音:“你以什么身份对我好?”
“姐姐?”
“我不需要姐姐。”
陈宝瑜说着,眼珠一转。
她蓦地笑了,手指在桌子轻轻敲了下:
“倒是缺个情人。”
“黎春深,你做不做?”
黎春深呼吸一滞,问题还没被理智解读,答案就已经从咽喉吐出。
“好。”
她抿了下唇,看着怔住的陈宝瑜,掷地有声地回道:“我做。”
黎春深知道,这是唯一的答案,从平泽,到漠城,再到北京,桩桩件件,每一面都在将她和陈宝瑜的距离越推越远。
她不要和陈宝瑜做人潮中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为此,她不在意世俗,不顾及道德。
她只要陈宝瑜。
天色已经暗了,陈宝瑜房里没有台灯,便点了烛火。
烛芯因燃烧发出迸裂的声音,黎春深的眼睛的昏暗的环境中比火光还要亮。
亮得发烫。
陈宝瑜张了张口,垂下眸。
“疯子。”
她低声说了句。
作者有话说:
终于到这里了!开心,这章字数还是ok的吧
船帆
疯子。
黎春深被很多人这么叫过。
她是新兵营里的疯子,基础训练之外,每天都自己加个五公里武装越野泅渡。
她是救援队里的疯子,天南地北的跑,开着她的皮卡,不眠不休从河南跑到西北都是常有的事。
她们说她那么拼做什么,说她不在意身体,说她不要命。
黎春深并不多说,只继续闷头做事。
只有累到极致,疲惫才能麻痹她的大脑,消解她的思念。
只有累到闭眼就睡,黎春深才梦不到漠城的冬天,才不会回到那个没有黎见雪,又处处都有黎见雪的城市。
这次她从陈宝瑜口中听到这个词,黎春深依旧笑了笑。
良久的沉默,静得能听见屋外的蛙鸣。
陈宝瑜抬眸,对上黎春深盯着她的眼睛,又迅速移开。
“要不要我去拿勺子?”黎春深轻声问。
陈宝瑜没应声,只是把碗往外推了下,汤溅出来。
黎春深去厨房拿了勺子,她回来时,陈宝瑜圈着自己的腿坐在椅子上发呆,她快步走过去,端起碗,舀了一勺。
“吃吧。”
陈宝瑜抬起头,看着送到自己唇边的饭,声音闷闷的:“黎春深,你真的疯了。”
“嗯。”黎春深笑了下。
“冷掉就不好吃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