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e应拾秋一个侧身挡在她前面。
&e&e“陈老师,婷婷这边进度有点赶喔,估计得熬通宵。挪车的事,可能要麻烦您亲自处理了?”
&e&e笑容温温柔柔,却透着明显的礼貌性拒绝。
&e&e那编剧脸色一僵,沉沉看她一眼,嘴唇抿紧。
&e&e终究没多说什么,攥着钥匙转身便离开。
&e&e“拾秋姐,你也太敢了吧!”陈婷婷眼睛瞪得滚圆,小声道,“那位可是拿过三个大奖的陈编耶!你都敢直接挡?”
&e&e“谁不是领薪水办事。私事公办,哪来的道理。”
&e&e陈婷婷闻言鼻尖一酸,紧紧握住她的手撒娇:“真的谢谢你,拾秋姐……这几天工作压力大到要崩溃,要不是有你,我一个人早撑不下去了。”
&e&e接着便说起了自己毕业才两年,在升腾影业旗下的编剧工作室熬了很久,好不容易争取到来这边学习的机会。
&e&e“我妈前段时间还跟我说,不想干就辞职回家好了。”陈婷婷叹口气,“可是我也想证明自己啊。”
&e&e应拾秋拍拍她肩膀:“理解你。”
&e&e“那拾秋姐,你怎么会想入这行?明明这么辛苦……是不是因为梦想?”
&e&e应拾秋一愣,忍不住笑了,“糊口饭吃而已啦,别把工作想得太浪漫。”
&e&e最近楼庭忙得连喘气时间都没有,带着人全台堪景。
&e&e项目虽未开机,但前期筹备的压力也不小。有时半夜灵光一闪,抄起电话就把大家从被窝里拽起来开会。
&e&e这行就是这样,项目一旦启动便再没休息日。
&e&e连轴转是家常便饭,跟特种部队没两样。
&e&e剧本大纲刚定案,选角工作就要立刻跟上。
&e&e深冬的风有些刺骨,楼庭头痛发作,临时让庄书芸去买顶毛帽,她则跟执行导演宋依静坐镇选角。
&e&e目光一扫,落在应拾秋身上。
&e&e“你过来跟选角。宋导需要个熟悉剧本的盯台词。”
&e&e抱着资料路过的应拾秋一顿,立即点头。
&e&e“好。”
&e&e选角现场的楼庭像是换了个人。
&e&e她坐在导演席正中间,端端正正。屋里暖气足,大衣早脱了,就剩件黑色高领打底衫,衬得脖颈纤长。
&e&e跟其他谈笑风生的导演不一样,她全程绷着脸。
&e&e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扫过去时,试镜的演员连气都不敢喘。
&e&e眼前的她,既熟悉又陌生。
&e&e是她理想中的模样,干练、专业,光是坐在那就能掌控全场。可也不是她理想中的模样,因为不再属于她一人。
&e&e不。
&e&e是不再属于她。
&e&e连续试戏三个钟头,她嗓子已经有些干了。应拾秋适时递过温水,交接时指尖轻轻擦过她手臂。
&e&e楼庭颤了下,却没回头。
&e&e“……抱歉,”应拾秋突然低声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e&e楼庭总算偏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表情有点古怪:“又没怪你。”
&e&e“……”
&e&e她们之间的交集还是变多,潮水似的跑过来,拦不住。
&e&e这倒像一种宿命般的折磨。
&e&e应拾秋本想躲远点,可庄书芸临时走开,一堆杂事顺势全砸在她头上。
&e&e比如给楼庭打咖啡。
&e&e“两杯热美式,不加糖。”
&e&e再她还自然而然把另一杯咖啡回给她,“两杯我喝不完。”
&e&e“……”
&e&e应拾秋看着手里的咖啡,沉默片刻,“你点一杯就好啊。”
&e&e“我比较喜欢点两杯。”
&e&e“……”
&e&e神经病。
&e&e中午楼庭忙到没空用餐,应拾秋就得下楼
帮她外带。
&e&e她拒吃快餐,讨厌粗糙的料理,讲究营养均衡,每餐至少要配三种不同菜色。
&e&e这样挑剔的楼庭令应拾秋感到意外。
&e&e过去她是给什么就吃什么,哪有选择的道理。
&e&e应拾秋只能照单全收。
&e&e实际上这些杂务根本不该由她来处理,连陈婷婷都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哪里得罪楼导了?”
&e&e应拾秋耸耸肩,说起话来带点冷幽默。
&e&e“可能她就是看我长得漂亮吧。”
&e&e直到收工时分,庄书芸终于现身,招呼工作人员聚餐培养感情。
&e&e应拾秋正想找理由推掉,楼庭已经挡在她面前。
&e&e“庄书芸不会开车,你呢?”
&e&e“也不会。”
&e&e“我怎么记得你有驾照?”
&e&e应拾秋呼吸一滞,诧异看向她:“你怎么会记得?”
&e&e“……直觉?”
&e&e当年两人在驾训班时,楼庭就常笑她方向感差。
&e&e她的青春,她一切初走的路,都是她陪着她一起经过的。
&e&e应拾秋垂下眼帘:“我很少碰方向盘。”
&e&e“那之后我的车都交给你开。”
&e&e“靠北……”她忍无可忍,“为什么是我啊?”
&e&e“给你练手感。”
&e&e“疯了?”应拾秋不敢置信,“到时候死两个?”
&e&e“也挺不错,给阎王冲冲业绩。”
&e&e“不要。”
&e&e“总要有个开始。”
&e&e“我可以开始,但不会是你陪我开始。”
&e&e“怎么?怕我死在你手里?”
&e&e“是怕赔钱。”
&e&e“逻辑有误,两个人一起死怎么会轮到你来赔?”
&e&e“就怕没死透。”
&e&e“……”
&e&e最终仍是应拾秋送她回去。
&e&e开得格外谨慎,即便深夜道路空旷,她仍绷紧神经紧握方向盘。
&e&e“你为什么不自己开?”
&e&e“医生说不行。”
&e&e“为什么?”
&e&e她没直接回答,只说:“我运气不好,来台北撞坏两次车前盖了。”
&e&e“那你车技这么多年也没长进。”
&e&e“……”
&e&e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e&e车厢里只剩风跟窗户碰撞出来的影子。
&e&e很久以后,应拾秋才生硬地问。
&e&e“你最近怎么不再追问那些事了?”
&e&e“问清楚了又能怎样。”
&e&e“不打算把记忆找回来了?”
&e&e“想不起来的,医生早下过诊断。”
&e&e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指尖泛了白,半晌才说。
&e&e“也好。”
&e&e“所以,应小姐,”楼庭偏头看向她,语气诚恳地说:“麻烦你把从前那个楼庭忘干净。现在的我,早就不是她了。”
&e&e应拾秋扯了扯嘴角,“我知道啊。”
&e&e我知道?
&e&e不,应该说,我不知道。
&e&e她的感知慢半拍,情绪总抢在理智前头出现。
&e&e比如爱人的离开,她是在一个月后才恍惚承认的。
&e&e再比如她的屈辱,是在跟林靖姿做了不下十次以后,才猛然有再也回不去的疼痛。
&e&e她迟滞着,是断线的风筝。
&e&e先浑浑噩噩地跟着风飘,到半路才知道线早断了,孤零零荡着,最后落进哪片海,谁知道。
&e&e所以,凭什么你说忘就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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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还要拉着我一起坠进黑暗里呢。
&e&e
&e&e距离开机只剩两天,剧组按惯例举行了开机仪式。
&e&e这行特别讲究风水香火,尽管楼庭本人对这类仪式并不热衷,依然全程配合流程。
&e&e几个年轻演员正在角落低声交换着八卦。
&e&e“听说没?林靖姿那部电影临开机被换角了!”
&e&e“啊?不可能吧?她刚拿金马,团队不是一直很强势吗?”
&e&e听到这个名字,楼庭眉心微蹙,视线下意识投向一旁的应拾秋。
&e&e她裹在厚厚的棉服里,正低着头瞧手机,看不出情绪。
&e&e窃窃私语仍在继续。
&e&e“我听说林小姐脾气很差的喔,平时都装得很好。超多工作人员讨厌她。”
&e&e“资源再好又怎样,这个圈子谁不是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的。”
&e&e“她不是有金主吗?”
&e&e“老女人了,哪个金主会那么专一啊,哈哈哈……”
&e&e旁边王玉茹适时压低声音,跟楼庭高深莫测地耳语,“这么突然,怕是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了。”
&e&e楼庭脸紧紧绷着,没吭声。
&e&e明天就要进组了,应拾秋心里像揣了块石头,有点沉重。
&e&e她很多年没正经跟过组了。
&e&e这些年在工作室当枪手,写的本子都署别人名字。
&e&e偶尔被叫去改几句台词,现场从来轮不到她沾边。那些灯光镜头监视器,都快忘了长什么样,连流程都不大记得了。
&e&e她在床上翻到后半夜,反复看着楼庭发来的补充合同。
&e&e白纸黑字写明了她的分成比例,每月还有一笔固定的底薪,不多,用作房租绰绰有余。
&e&e很多年前,她拿的也是这样的一笔底薪。
&e&e要是当初楼庭没突然消失,要是她没傻乎乎从剧本公司辞职去接那个烂摊子,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e&e整整两年时间,都耗在那家小公司里。
&e&e原定的项目黄了,后来又跟着许宜霏投了几部小成本片子,勉强赚了点糊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