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动作明显一怔, 抿紧了唇。
他的眼尾弯出柔和弧度, 脸上的冷漠消失得无影无踪。
松西暗自咋舌,伸手搭着自己精神体的翅膀边缘,领着它转过半圈。
在场没有人对夏昀舒护送老张返回帝都星的事情提出异议。
他总是看上去好说话,实际上倔的要命,问的狠了、或者铁了心要将他留下来,他还会用那双漂亮的、猫似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过来,然后找个没人的时间与破绽,自己悄悄离开。
松西堵门他就翻窗;松西堵窗他就走阁楼翻屋顶。
规模最大的一次, 为了阻止夏昀舒去坍塌的矿井探查情况,松西召集了一百七十人,全副武装地包围了他的屋子。
原本以为万无一失,可翌日一早,夏昀舒居然拿着工具,打着哈欠从外边回来了。
松西当时视线复杂,甚至挽着袖子,准备揍一顿这个混小子。
却不想夏昀舒闷不作声地走过来,一头便扎进自己怀里,脑袋搭上肩膀,借力倚靠着闭眼休息。
一瞬间,松西眼中的愠怒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背起夏昀舒,在安则困惑的视线里走进房间。
届时,他的脸侧还有细细小小的灰尘痕迹。松西坐在床边,拿着手帕给他仔细擦拭,顺带着洗干净水母触手。
水流声不断,夏昀舒便眨眨眼,一只手紧攥着他的衣角,沉默着不吭声。
多少个日夜过去,现在也是一样。
“等会儿还要训练,吃不了那么多。”
安则站起身,将空罐头扔进垃圾袋,顺带偷走了夏昀舒的精神体。
见状,松西稀奇的瞥了一眼,提醒说:“你的精神体被拐跑了。”
夏昀舒轻“嗯”,眼也不抬,语气也格外平和:“没有关系。”
松西恨铁不成刚,愤愤开口:“你应该冲上去和他据理力争。”
听见这句,夏昀舒的动作终于一顿,抬头看了眼松西,委婉提醒:“我吵不过他。”
松西唇角抽搐,薅了一把他的脑袋,眼神怜爱:“这没办法,我也说不过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地笑。
夏昀舒折叠着包装纸,这些罐头自然算不上什么美味食物,但放在能源荒废星,也是难得的存在。
水也如此。
因此水母总是蔫蔫的,需要被泡在水桶里,被人提着到处跑。
“对了,”松西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状似无意的提醒说:“这次回去,有做其他打算么?”
夏昀舒摇摇头:“不确定,得看这条线能扯出多少人来。”
三年的时间,足够隐藏在帝都星的罪魁祸首蠢蠢欲动。
“这样啊。”
松西瞥他一眼,戴上手套,“需要我陪你吗?”
夏昀舒:“嗯?”
“要吧,”松西悄然靠近,语气揶揄:“裴许现在位高权重的,万一被他抓住怎么办?”
夏昀舒手一抖,滚烫的汤汁溅落,烫得他轻颤一瞬,喃喃自语:“不至于吧。”
这么多年过去,他应该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松西出声附和:“嗯,不至于。”
夏昀舒有些焦虑,阴影里隐约出现触手扭曲缠绕的形状。
他这副模样少见,松西忍住了拍照的冲动,叮嘱说:“总之,注意安全,嗯...注意安全。”
他一连说了两遍,看夏昀舒的模样,觉得他应该是听进去了。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夏昀舒咬着勺子,目光落在手边“咕噜咕噜”冒泡的汤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远处,安则将水母放进干净的水桶,低声询问:“你真要回去?”
“咕叽?”
水母哗啦啦地转了一圈,朝他吹了颗泡泡。
它飘落在安则眼侧,“啪”的一声碎裂,水雾沾上皮肤时传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帝都星不是什么好地方,”安则垂着眼,声音闷闷的:“悬赏令一年比一年高,你离开这里会很危险。”
他注视着水中的小东西,甫一伸手,就会有半透明的触手温顺的缠绕而上。
沉默半晌,他始终敛着眸,羽睫乌黑,衬得皮肤越发苍白。
终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安则站起身,径直前往训练场地。
翌日,夏昀舒收拾好东西,带着老张,趁着夜色上了星舰。
外边的景色并未发生多少变化,也少有人知道,在被联盟放弃的能源荒废星中,还有着一颗藏有巨型矿脉的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