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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各取所需(肉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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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的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音乐还在继续,一首慢板的爵士乐,钢琴的声音慵懒地流淌着,偶尔有几个音符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落下去,在空中悬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坠了下来。

崔奕彤靠在沙发里,侧过头看着秦绶。

她看了很久,久到秦绶开始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只是安静地回望着她。

“你是新来的?”她问。

“来了一两年了。”秦绶说。

“那不算新了,”崔奕彤说,语气里有一点意外,“我怎么没见过你。”

秦绶想了想,说:“可能我以前不太显眼。”

崔奕彤被这句话逗笑了。

“你不显眼?”她说,歪着头看他,“你站在这儿,整个房间的光都被你吸走了,你还说你不显眼?”

秦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他不是谦虚,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长相和气质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

他从小被母亲灌输的那套话语体系里,没有任何一条是关于“你长得好”的,相反,母亲总是说他“丑”“丢人”“不能见人”。

这些词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骨头里,长成了他自我认知的一部分,即使现在每天都有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告诉他他很好看,他也无法真正地、发自内心地相信。

他只能微微低下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崔奕彤看着他这个反应,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看了看秦绶,问:“能喝吗?”

“能喝一点。”

她给他也倒了一杯,递过去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指尖。

秦绶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接过了酒杯。

他抿了一口,是红酒,不算烈,但后劲应该不小。

“今天心情不好,”崔奕彤忽然说,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跑出来了。”

秦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如不说。客人想倾诉的时候,倾听本身就是最好的回应。

崔奕彤晃了晃杯子里的酒,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颜色,缓缓地往下淌。

“你知道有一种人吗,”她说,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什么都有,房子车子票子,什么都不缺,但就是不高兴。”

秦绶端着酒杯,没有接话。

“我今天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崔奕彤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点涩意,“很难听的话,当着很多人的面。我能怎么办呢?我不能还嘴,不能翻脸,只能笑,只能陪笑。”

她停顿了一下,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了,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不愉快全部从肺里挤出去。

“算了,不说了,”她转过头来看秦绶,眼睛里的水光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但笑容还在,温柔而坚韧地挂在她脸上。

她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酒杯,放到桌上,然后身子微微前倾,靠近了他一些。

秦绶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种触碰太轻了,轻到不像是一个客人在摸他,而像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在安抚他。

他记不清上一次被人这样温柔地触碰是什么时候了,也许从来就没有过。

母亲的手永远是硬的、冷的、带着力道的,父亲的手是遥远的、不敢靠近的,而崔奕彤的手不一样。

她的手是暖的。暖得让他眼眶微微发酸。

“你冷吗?”崔奕彤注意到了他微微颤了一下,把手收回来,语气关切。

秦绶摇了摇头。

崔奕彤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像是一个孤独的人在茫茫人海中突然看到了另一个孤独的人,那种一瞬间产生的、本能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今晚留下来陪我,”她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好不好?”

那个“好不好”让秦绶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秦绶看着她的眼睛,那层薄薄的水光还在,但里面没有恶意,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一个疲惫的、受了委屈的女人在向另一个人寻求一点点慰藉。

“好。”他说。

他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掌心是暖的,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地舒展开来,像一朵在晨光中缓缓绽放的花。

他们十指交握,安静地坐了几秒。

然后秦绶倾过身去,靠近她。

他没有急着吻她。

他只是靠近,近到鼻尖几乎触到她的鼻尖,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唇上,温热的,带着红酒微微发酵的气息。

他在等,等她先动,或者等她给出一个信号。

崔奕彤闭上眼睛,微微抬起了下巴。

他吻了下去。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轻轻地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

崔奕彤的手慢慢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抓紧了他衬衫的布料,像是在波涛中找到了一块可以依附的浮木。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无声地滚进了鬓角的头发里。

秦绶感觉到了那滴泪。

嘴唇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颧骨慢慢吻上去,吻到了那滴泪的位置。

他的舌尖触到了一点咸味,是眼泪的味道,也是生活的味道。

他把那一滴泪吻干了,嘴唇贴着她的眼角,轻声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话。

“没事了。”

崔奕彤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着他。

近距离地看,她的眼睛里除了那层水光,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感动,或者两者兼有。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捧住了他的脸,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他的颧骨。

“你这个人,”她说,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是柔软的,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怎么这么会。”

秦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任由她的手捧着他的脸,任由她的拇指一遍一遍地抚过他的颧骨和颧骨下方那片薄薄的皮肤。

他知道这种温柔是假的。或者至少,它不属于他。

他是被买来的一段时间,一个服务,一个可以被替换掉的面孔。

今晚过后崔奕彤可能会再来,也可能永远不会再来,他不过是她漫长人生中一个可以被随意抹去的小小注脚。

但此刻,在这个灯光昏暗的包厢里,在她温暖的手掌里,在他自己的心跳声里,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

不是母亲的那种包裹——那种包裹是窒息性的、控制的。

而是一种更轻盈的、更柔软的、像一个茧一样的东西,把他和外面那个冷硬的世界隔开了。

他们倒在沙发上的时候,秦绶的动作很轻,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侧,另一只手垫在她的脑后,怕她的头磕到沙发的扶手。

崔奕彤仰面看着他,伸出手来一根一根地解他衬衫的纽扣。

她的动作很慢,不急不躁,像是在拆一份包装得很仔细的礼物,珍惜每一层包装纸,不想弄破任何东西。

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他的胸膛露出来。

胸口的线条柔和而干净,没有刻意练出来的肌肉,但骨架匀称,比例协调,像一具没有被任何外力塑造过的、天然长成的身体。

她用手指轻轻地抚过他的身体,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去。

秦绶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了。

胸口泛起淡淡的粉色,毛细血管在皮肤下舒张开来,像潮水漫过沙滩,一层一层地、不可阻挡地涌上来。

“敏感?”崔奕彤轻声问,嘴角带着一点笑。

秦绶点了点头,耳朵红了。

崔奕彤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秦绶在她的节奏里渐渐放松下来,那些紧绷的、防御的、时刻准备着承受什么的东西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那个真正的、柔软的、还没有被完全毁掉的自己。

他的喘息声很低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偶尔会叫她一声“崔姐”,声音含混而柔软。

崔奕彤抚摸他的头发,手指穿过他额前的碎发,指腹贴着他的头皮慢慢地划过去,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露出肚皮的、警惕了很久的小动物。

“乖,”她说,“很好。”

秦绶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睫毛扫过她颈侧的皮肤,微微有些痒。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什么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像隔着毛玻璃看一盏灯,光晕是暖黄色的,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把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

他想起了小时候。

不是那些不好的回忆,而是那些短暂的、零星的好回忆。

比如有一次他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多,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母亲刚好不在家,是父亲请了半天假回来照顾他的。

父亲的手笨拙地贴在他额头上试温度,掌心粗糙而温热,然后给他喂了药,用湿毛巾敷他的额头,坐在床边陪他,一直到他睡着。

他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帮他掖了被角,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那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被温柔对待的时刻。

而现在,崔奕彤的手正在做类似的事情。

不同的是,父亲的手是克制的、带有距离感的,而崔奕彤的手是开放的、邀请的、毫无保留地把温度传递给他。

他想哭。

不是难过的那种哭,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楚的情绪。

像是他在一个荒芜的、寸草不生的地方走了很久很久,突然看到了一朵花,很小的一朵,开在石头缝里,花瓣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但它还开着,还在努力地开着。

他蹲下来看着那朵花,眼眶就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肩窝里,呼吸着她身上那阵淡淡的白花香,让那种柔软的感觉慢慢地、慢慢地浸透他整个身体。

后来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崔奕彤靠在沙发上,秦绶半躺在她的旁边,头枕在她肩上。

她的手指慢慢地梳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数,只是单纯地享受这个动作本身带来的那种安宁。

“你以前遇到过不好的客人吗?”崔奕彤忽然问了一句。

秦绶沉默了两秒,说:“也还好。”

他没有说实话,但他觉得没必要说实话。

崔奕彤不需要知道那些事,那些事是他自己的,他一个人扛着就够了。

崔奕彤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他的头往自己的肩膀上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声音从他的头顶传下来,闷闷的,但很温暖。

“以后你要是遇到不好的,”她说,“可以来找我。我给你撑腰。”

秦绶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客人在事后说的客气话,类似于“下次再来找你”或者“你很不错”之类的东西,说的人不一定当真,听的人更不应该当真。

但那一刻,他的嘴角还是弯了。

不是因为相信了,而是因为那种被承诺庇护的感觉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他觉得温暖了。

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有这一个晚上。

他愿意信。

窗外,夜已经很深了。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河。

而在这间小小的包厢里,两个陌生的人靠着彼此,在虚假的亲密中寻找着一点真实的温暖,各取所需,各有各的孤独。

秦绶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崔奕彤的衣角,攥得很轻,像怕被发现的、偷偷地抓住了什么。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抓过什么东西了。

小时候他抓过母亲的手指,母亲甩开了。他抓过父亲的衣角,父亲不自然地走开了。

后来他就不再抓了,他学会了把手插进兜里,或者背在身后,或者攥成拳头。

他学会了不伸手,因为伸手也没有人会接住他。

但今晚,他攥住了崔奕彤的衣角。

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那一刻,在这个没有人看到的角落里,秦绶觉得自己好像,好像终于被允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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