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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各取所需(肉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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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绶原本不叫秦绶,而是秦兽,这个名字是他妈给他取的,因为他是个男的,生来就是罪恶的存在。

后来是他爸给他改成了现在的这个“秦绶”。

可无论是秦绶还是秦兽,秦绶都不在乎,因为名字只是个代号。

秦绶有时候会想,如果他真的是一只禽兽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承受人思考后带来的痛苦。

为什么我是男的呢?为什么我不是女生?为什么我要被生下来?

没有人能够告诉他这些问题的答案。

他的母亲,他的造物主,从他诞生的那一刻就对他充满了恶意。

也许这就是上帝的恶趣味,喜欢看人们崩溃的样子。

秦绶的母亲崩溃了,因为她竟然生下了一个男孩,即使在这之前她一直求神拜佛做了各种措施准备,然而老天还是跟她开了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至于她这么厌恶男性这种生物却还跟秦绶的父亲结婚并生下秦绶是为什么呢?

上帝给出的答案是:也许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

他们从基因里就决定了,他们注定要为自己的传宗接代做准备。

没有什么是比生育更伟大、更重要的事。

他们只是想生就生了,至于孩子本人的意愿,并不重要。

我为了生下你受了这么多苦,吃尽了苦头,你怎么能不感恩我,反而还埋怨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呢?

十月怀胎的血浓于水,终究不过是孩子和母亲的互相折磨。

脐带一断,羁绊也淡散。到头来只是两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秦绶从来没有对他的母亲说过:妈妈,我爱你。

但他更想说出口的是:妈妈,我恨你。

然而现在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离开了她。

会所的白昼和黑夜是两副面孔。

白天的走廊空荡荡的,日光灯惨白地照着深色的墙纸,空气中残留着前一晚的烟酒气味,清洁工推着拖把车一间一间地打扫,床单被罩堆在走廊尽头的布草车里,鼓鼓囊囊地溢出来。

音响系统关了,头顶的喇叭沉默着,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从墙壁里传过来,像这座建筑的脉搏。

秦绶在休息室里靠着墙坐了一整个下午。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

他不是在睡觉,他的意识一直清醒着,像一只蛰伏在洞穴深处的动物,耳朵竖着,感知着周围每一丝动静。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推门进来,有时候是其他的男孩,进来拿东西或者躺下来睡一会儿,有时候是周哥手下的一个小弟,挨个铺位清点人数。

秦绶在每一次推门声里都会睁开眼睛,确认不是叫他,然后再把眼睛闭上。

下午四点左右,休息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力道很大,门板撞上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响。

一个穿黑色背心的年轻男人走进来,胳膊上纹了一条过肩龙,剃着板寸,整个人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头。

他扫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秦绶身上,抬了抬下巴。

“秦绶?周哥叫你下去,排练。”

秦绶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迭好放在枕头旁边,跟着那个人下楼。

排练的地方在地下一层,一个原先大概是仓库的空房间,被清理出来铺了地胶,一面墙上装了镜子,另一面墙上钉了一排衣钩。

房间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都是会所里的男孩,年纪从十八九到二十七八不等,但无一例外都长着一张能让人多看一眼的脸。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有的在拉伸,有的靠着镜子刷手机,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水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浓烈得有些呛人。

秦绶走到角落里,靠着墙壁站定,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他和这些人的关系不算坏,也不算好。

他不太说话,不参与他们的闲聊,不借钱,不借烟,不站队,不传闲话,安静地存在着,不碍任何人的事。

这种态度在会所里算是一种生存策略——不招人妒,也不招人欺。

几分钟后,一个穿紧身裙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台蓝牙音箱,长发染成栗色,妆容精致但表情不耐烦。

她是外面临时请来的舞蹈老师,每周来一两次,负责给他们排一些上台表演的节目。

“来,站好位置,”她把音箱搁在地上,拍了拍手,像在招呼一群不太听话的动物,“今天把上节课的舞过一遍,动作不熟的自己回去练,下节课我要检查。”

人群松散地动起来,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

秦绶站在最后一排的左边,一个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音乐响起来,是一首节奏感很强的电子舞曲,鼓点密集,重低音震得地板的缝隙都在颤抖。

舞蹈老师站在最前面做示范,动作干净利落,胯部的律动和手臂的延展都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准。

第一遍跳下来,有人气喘吁吁,有人脚步凌乱,有人干脆放弃了几个动作,站在那里跟着节奏随便晃。

秦绶跳得算不上好。

他没有舞蹈基础,来会所之前连广场舞都没跳过。

他的动作不够利落,有些细节处理得粗糙,转身的时候重心偶尔会晃一下,手臂的延展也不够到位。

但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东西——他的身体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柔软和流畅,不是舞蹈训练出来的那种技巧性的柔软,而是更深层的、刻在他骨骼和肌肉里的东西。

他动起来的时候不像在跳舞,更像是一株被水流推动的水草,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慵懒的韵律。

还有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那种讨好观众的、职业化的笑容。

不笑的时候他的眉眼间带着一种淡淡的、近乎天然的忧郁,像一片被薄雾笼罩的湖面,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想知道雾气下面藏着什么。

而当他偶尔因为跳错了动作而微微抿一下嘴唇的时候,那种少年感的、不自知的羞怯就像一层薄薄的糖霜,撒在他整个人的气质上,甜而不腻。

第二遍跳完,舞蹈老师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最后一排左边那个,”她扬了扬下巴,“往前站一排。”

秦绶愣了一下,往前挪了一个位置。

“你学过跳舞?”

秦绶摇头。

“那你协调性不错,”舞蹈老师的语气里多了一点温度,不像刚才那样公事公办了,“有几个地方节奏不对,我带你顺一遍。”

她走到他旁边,用手调整他的肩膀和胯部的位置,带着他做了一遍分解动作。

秦绶学得很快,舞蹈老师说一遍他就能记住,做两遍就能基本到位。

他的身体有一种很强的记忆能力,只要被正确引导过一次,就能像复制粘贴一样地把那个动作复现出来。

排练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一遍合音乐的时候,整个队伍的整齐度比刚开始好了很多。

舞蹈老师关掉音箱,拍了拍手说可以了,下周同一时间继续。

人群散开,有人上楼去休息,有人去后巷抽烟,有人开始换衣服准备化妆。

秦绶从角落的衣钩上取下自己的外套,正要往外走,被一个人叫住了。

“哎,秦绶。”

回头,是刚才站在前排的一个男孩,叫陈屿,比他大两岁,算是会所里的老人了,在这个行当里干了快四年,什么客人都见过,什么场面都经历过,但人还不错,不怎么欺负新人。

他靠在镜子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上下打量了秦绶一眼。

“你今天跳得不错,”陈屿说,“那几个扭胯的动作,你做出来比我们都好看。”

秦绶不知道该说什么,微微点了一下头。

“周哥肯定会把你往前推的,”陈屿把烟叼在嘴里,含混地说,“你这种长相,放在后排浪费了。”

这句话在秦绶心里激起了一点说不清的涟漪,但他没有接话,拉了拉外套的拉链,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后巷,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五点四十二分,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开档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建筑物切割成窄条的天空,天色从灰白渐渐变成一种暧昧的蓝灰色,夜晚正在慢慢地、不可阻挡地涌上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夜晚的空气和白天不一样。

白天的空气是平的,安静的,属于他自己的。

夜晚的空气里有音乐、有酒精、有香水、有太多陌生人的体温和呼吸,它是有重量的,会压在他的皮肤上,钻进他的毛孔里,把他变成一个他不那么熟悉的人。

那个人也叫秦绶,也长着同一张脸,但那个人更安静、更顺从、更不容易被注意到,也更容易被捏碎。

七点整,会所开始上客。

走廊里的灯亮起来,暗红色的壁灯把整条走廊笼罩在一种暧昧的光线里,音乐从头顶的喇叭里流出来,刚好能填满耳朵和耳朵之间的空隙。

前厅的领班们站成一排,黑色西装,白色衬衫,耳朵里别着对讲机的耳麦,脸上挂着统一的、经过训练的、不咸不淡的微笑。

秦绶换好了衣服,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他今晚穿的不是那件普通的黑色紧身T恤,而是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周哥让人给他换的,说是今晚可能会有“大客”,让大家都穿得正式一点。

衬衫的料子滑滑的,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他不习惯这种感觉。

八点过后,客人陆续来了。

最先来的是几拨散客,三五个女人结伴而来,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妆容精致,穿着讲究,说话的声音不大,笑声却很响。

她们被领进包厢,酒水单递上去,果盘和酒水送进去,门关上,音乐声从门缝里泄出来。

秦绶没有被点到。

他继续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陈屿被叫进了三号包厢,另一个叫小何的男孩被叫进了五号包厢,前台的小姑娘拿着对讲机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九点半的时候,周哥亲自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用发胶固定过,比白天的时候精神了很多。

他走到秦绶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伸手把他衬衫领口的扣子又多解开了一颗,然后后退半步,歪着头看了看,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六号包厢,”周哥说,“人已经到了,你进去。”

“什么人?”秦绶问。

周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用一种混合着打量和算计的目光看着他。

“今天晚上的贵客,”周哥说,“你伺候好了,这个月都不用愁了。”

秦绶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跟着周哥穿过走廊,走到六号包厢门口。

门上方的指示灯亮着红色的“请勿打扰”,周哥按了一下门边的呼叫器,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进来”,他才推开门,侧身让秦绶进去。

“崔姐,人到了。”周哥的声音殷勤而谦卑,和他平时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包厢里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嵌在天花板里的射灯亮着,光线柔和。

长沙发上坐着两个女人,靠近门口的那个约莫三十出头,短发,穿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表情淡淡的,像是一个被临时拉来作陪的朋友。

而真正的主角坐在沙发的正中央。

她叫崔奕彤,看上去四十岁左右,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紧致,眼角只有浅浅的纹路,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领口开得不低,但面料贴着身体曲线,勾勒出一副保养得宜的身形。

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胜在舒服——眉眼温柔,嘴唇丰润,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红,是喝了酒之后那种微醺的、带着一点水光的红。

眼眶下面压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委屈,又像是疲惫,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之后、暂时还没能恢复过来的倦怠。

秦绶进门的时候,她正靠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几乎空了的红酒,杯壁上挂着一圈酒渍,说明她已经喝了不少。

听到门响,她抬起眼睛看过来,目光落在秦绶身上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秦绶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没有刻意去看她,也没有刻意回避。

他的站姿是安静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脊背挺得很直但不僵硬。

崔奕彤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你就是那个19号?”她问。声音不大,软软的,带一点南方口音,尾音微微上扬。

“是的。”他说。

崔奕彤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太多评价,只是把酒杯放到桌上,朝他招了招手。

秦绶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包厢里的沙发很大,坐四个人都绰绰有余,但他没有主动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等她发话。

崔奕彤微微仰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慢慢移到他的脖子,然后又移回他的脸上。

“你多大了?”她问。

“二十。”

“二十,”她把这个数字含在嘴里咀嚼了一下,嘴角又弯了起来,“看着不像,看着更小一些。”

秦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微微抿了一下嘴唇。

崔奕彤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垫,“坐下吧,别站着。”

秦绶坐了下来。

他和她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浓烈张扬的香型,而是一种更内敛的、带着一点白花和木质调的气息。

短发女人看了秦绶一眼,然后转向崔奕彤,举了举手里的酒杯:“我先走了,你们聊。”

崔奕彤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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