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鸠麟感受到了那一下挣扎。沈清弦的肩膀动了动,手臂微微抬起,像是要把她从身上推开。白鸠麟的反应很快——她收紧手臂,将沈清弦抱得更紧。她的手臂环在沈清弦的腰间,手指交握在一起,将沈清弦固定在自己的怀里,不让那个温热的身体从她的怀抱中溜走。
“别说话,”白鸠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梦话,嘴唇几乎贴着沈清弦的耳廓,每个字都带着温热的吐息拂过沈清弦的耳垂,“让我抱抱。”
沈清弦果然不动了。她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靠在白鸠麟的怀里,把一部分重量交给了身后的人。
白鸠麟的胸膛贴着沈清弦的背。隔着两层被水浸透的薄薄衣料,她感受着沈清弦的心跳。
咚,咚,咚。
她们的胸膛贴得太近了,近到沈清弦的每一次心跳都通过背部的骨骼传导到白鸠麟的胸腔里,在她的空荡荡的胸腔中来回震荡。
白鸠麟的指尖微微发麻,她觉得自己的胸腔也在震动,不是心脏在跳——她没有心脏——而是外来的震动频率与她的身体产生了共振,让她的肋骨、她的肺叶、她空荡荡的胸腔里的一切都在跟着那个节奏一起震动。
咚,咚,咚。
她们贴得那样近。近到白鸠麟分不清哪个是沈清弦的心跳,哪个是自己身体的共振。近到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也是有心脏的。那个心脏在她胸腔里跳动着,和沈清弦的心跳是同一个节奏,同一个频率,同一个声音。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同根本源。
白鸠麟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感受着那个不属于她的心跳在自己的身体里回荡。
她没有把梦里的那些记忆告诉沈清弦。
若离说她没有心脏,从来就没有。沈清弦是带着她一起上山修仙的,若离从她们上山就认识她们,至少她们到仙界的这几百年,她都是没有心脏的。沈清弦也说过她没有,沈清弦不可能骗她。她的本体骸骨还躺在秘境洞穴里,莹白的骨骼蜷缩着,桃花瓣落满了眼眶。
那具骨架和她现在的身体不一样,那具骨架是真的,是她作为鸠雀、作为沈清弦的灵兽的身体。但那具骨架也没有心脏。她的胸腔从一开始就是空的,从她可能还是巢中雏鸟的那一刻起,从她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是空的。
白鸠麟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浅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清澈得像一面没有任何杂质的镜子,映着水面上的粼粼波光和沈清弦散落的黑发。她看着水面上黑白交织的发丝,看着那些分不清彼此的颜色,一个念头从她的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如果她作为鸠雀没有心脏,作为沈清弦的灵兽没有心脏,作为白鸠麟从未拥有过心脏——那记忆里的那些心跳,是谁的?
白鸠麟收紧了环在沈清弦腰间的手臂,把脸埋进沈清弦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清弦的气息——干净的,清冽的,像雪山上流下来的第一缕融水。这个气息她认识,她记得,从她成为人第一天就记得。
那她除了做了一只鸠雀,化了人形当了沈清弦的徒弟,在这之前,她还是谁?
白鸠麟闭上眼睛,睫毛轻轻扫过沈清弦的脖颈。沈清弦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但她没有动,没有问,只是安静地靠在白鸠麟怀里,任由那双微凉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任由那颗没有心脏的胸膛贴着她的背。
池水轻轻晃动着,月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光。一黑一白两种颜色的发丝在水面上交织、缠绕、难分彼此。
第134章 一颗心脏的重量(十四)
沈清弦也察觉到了白鸠麟似乎有些不对劲。她的呼吸平稳,体温如常,环在沈清弦腰间的手臂力度恰到好处,不紧也不松。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沈清弦就是知道。她太了解这只鸟了。了解她沉默时的不同,了解她呼吸节奏里微妙的变化,了解她靠在自己肩上时那种放松与紧绷之间极其细微的差别。
此刻的白鸠麟,看似安静,实则内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表面纹丝不动,底下已经开始冒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