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宁谧的风格。宁谧不是这样的人。她会害羞,会躲,会在叶燃靠近的时候红着耳朵退开半步。她从来没有主动贴得这么近过,近到叶燃觉得两个人之间连空气都挤不进去。
叶燃有点担心。她转过身,面对着宁谧。宁谧微微仰起头看着她,鼻尖是红的,眼睛因为鼻子不通气泛着一点水光,嘴唇有点干,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叶燃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她的脸颊,温温的。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她问。宁谧摇了摇头。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靠了半步,肩膀抵着叶燃的胸口,像在确认她还在那里。叶燃没有退,让她靠着,伸手揽住她的腰,手掌贴着她的后腰,隔着毛衣感觉到她的体温,比平时高一点,但不烫。宁谧在她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退开一点,拿出手机。她打了一行字,递过来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叶燃,而是看着手机屏幕,像是不太好意思。
“我闻不到你的味道了。”
叶燃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然后她懂了。宁谧本来就因为先天原因比常人少了一项表达自己的方式——她不会说话,不能喊出对方的名字,不能用声音表达。
她的世界是安静的,安静到她只能用眼睛去看、用鼻子去闻、用手去触摸,用这些剩下的感官去确认她爱的人还在身边。现在她的鼻子堵了。感冒让她的嗅觉暂时失效了,她闻不到叶燃的味道了。那个让她安心的、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叶燃的味道,全都没有了。她闻不到了。她能看到的只有叶燃的影像,能看到她在厨房倒水,在客厅找遥控器,在阳台收衣服。但那只是一个影像,像电视里的人,看得见,摸不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关掉。她必须靠近,必须贴得很近,近到能确认那个影像是真实的,是有温度的,是不会消失的。这种不安感加剧了,加剧到她必须无时无刻看着叶燃才行,必须跟在她身后,一步都不能落下,一落下心就会慌,就会觉得她被丢下了。
叶燃懂了,随后便是心疼。她低下头,看着宁谧,宁谧也看着她,眼睛里有不好意思,有不安,有一点点的、藏不住的脆弱。她在等叶燃的反应,但叶燃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宁谧拉进怀里,抱住了她。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宁谧的肋骨在她的手臂下起伏,紧到能感觉到宁谧的心跳隔着两个人的衣服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比她慢,但比她重。她把脸埋在宁谧的肩窝里,嘴唇贴着她脖颈上那片她亲过的皮肤,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让她安心的味道——洗衣液的皂香、皮肤上温热的暖意、以及一点点感冒冲剂的药味。
还在,她闻得到。宁谧闻不到。但她可以让宁谧感受到。
叶燃没有忍住。她在宁谧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感觉到宁谧的皮肤有一点烫。她停留了一瞬,然后退开,但没有退远,额头抵着宁谧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宁谧的呼吸有点重,因为鼻子不通,只能用嘴呼吸,温热的气息落在叶燃的嘴唇上,带着感冒冲剂的甜味和一点点苦涩。
“现在呢?”叶燃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感受到了吗?”
宁谧没有动。她的额头被叶燃的嘴唇贴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在发烫,烫得她觉得那片皮肤快要烧起来了。她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要发烧了。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的指尖又开始发抖了。
但她没有躲。她只是站在那里,额头抵着叶燃的额头,鼻尖碰着叶燃的鼻尖,呼吸着叶燃呼出的空气。她现在急需叶燃在身边的气息。她的鼻子还是堵的,还是闻不到任何气味。但她的不安感减少了不少。
宁谧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额头抵着额头、能感觉到她头骨微小的移动,叶燃几乎不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