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谧红着脸躲开。
“姐姐,要不要喝水呀!”叶燃举着宁谧空了的水杯问。
宁谧有点无奈把水杯从叶燃手里拿回来。
“姐姐……”
最后宁谧忍无可忍把叶燃的嘴堵上了。
杨悸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她坐在后排,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的懵逼气场。她觉得自己现在耳边都是叶燃一个劲地叫“姐姐”,那个声音像被按了循环播放,在她脑子里转圈圈,转得她头昏脑涨。她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对着空气发出了一句感慨。“姐控真可怕。”
没有人理她。叶燃还沉浸在“姐姐捂我嘴了姐姐的手好凉姐姐的掌心贴在我脸上的感觉好舒服”的幸福中,宁谧已经转回去看书了,耳朵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杨悸予看着她们俩,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嫌弃,也有替她们高兴的、浅浅的笑意。她把课本竖起来,挡在脸前面,小声嘟囔了一句:“两个人都没救了。”
高三的学习还是很紧凑的,没有太多时间给她们玩闹。卷子一张一张地发下来,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一天地变小,那个数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每天往下落一点,逼着你低头,逼着你往前跑,逼着你把所有的心思都收回来,放在那几张决定命运的试卷上。
叶燃没有太多时间粘着宁谧了。上课的时候要听讲,下课的时候要刷题,连午饭都是在食堂一边吃一边背英语单词。她只能在那些极其短暂的缝隙里——接水的时候、交作业的时候、放学走在路上的时候——抓紧时间叫几声“姐姐”,好像少叫几声就来不及了一样。
对于叶燃的表白,除了那个默许的吻——宁谧脖颈上那片被叶燃的嘴唇贴过的皮肤,除了这个,宁谧没有再给出任何回应。
叶燃等了几天。等了又等。从周一等到周五,从早上等到晚上,宁谧似乎都没有要给她一个答案的意思。
叶燃憋不住了。
那天晚上,晚自习放学,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叶燃走了一会儿,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宁谧。宁谧也停下来,歪了一下头,用眼神问“怎么了”。叶燃看着那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姐姐,你到底怎么想的?”她问。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没有撒娇用来稀释问题的重量。她是真的想知道。
宁谧看了她两秒,低下头,拿出手机。打字的速度不快不慢,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翻过来,把屏幕朝向叶燃。
“不能早恋。”
叶燃一脸木然地看着这行字。路灯的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四个字照得清清楚楚——不能,早恋。每个字她都认识,每个字都是中文,每个字都没有歧义。但连在一起,她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它们的意思。不能。早恋。她今年十七岁,宁谧十八……不对已经过了生日十九岁了。十七岁是早恋,宁谧已经走过了那个被定义为“早”的年纪,她还没有。
叶燃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她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她想说“我已经成年了”,但她没有。她的身体是十七岁,身份证上是十七岁,法律意义上她就是十七岁。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灵魂是二十二岁的,就要求宁谧也当她是二十二岁的。这不公平。宁谧不知道她是重生的,宁谧只知道她是十七岁的、读高三的、还没有成年的妹妹。宁谧不能和她谈恋爱。
叶燃在心里痛斥890:“你为什么要让我重生回十六岁!”
890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但我还是再回答一次”的耐心:【宿主,如果重生回其他年纪,你可能追妻这么成功吗?】
叶燃默了。
她想了一下。如果重生回十八岁,她已经在大学了,和宁谧分隔两地,中间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和两年的冷战。她连宁谧的面都见不到,怎么追?如果重生回二十二岁,她已经死了。没有如果。十六岁是最好的年纪。她和宁谧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同一张课桌。她有足够的时间重新靠近,有足够的时间让宁谧相信她的爱是真的。
虽然她现在很想死。天啊!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她的灵魂二十二岁,她的身体十七岁,她爱一个人,那个人说“不能早恋”。这是怎样的荒诞剧。
叶燃把手机还给宁谧,低着头,沉默了很久。路灯在她脚下投下一小片圆形的光。
“那,”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涩,“要等多久?”
宁谧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宁谧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她在笑。她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字。
“等你高考完。”
叶燃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高考完。那岂不是“咻”的一下就过去了!
“你说的,”叶燃抬起头,看着宁谧,“不许反悔。”
宁谧看着她,伸出手,用小指勾住了叶燃的小指。动作很轻,小指勾着小指,两个人在路灯下站着,像两个拉钩的小孩。叶燃低头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指,宁谧的手指还是凉的,指尖有一点薄薄的茧,是写字写出来的。她把小指收紧了一点,扣住宁谧的指节,像扣住一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