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钩上吊,”叶燃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一百年不许变。”
宁谧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容在路灯下慢慢地、完整地绽放开来。叶燃看着那个笑容,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只是站在那里,小指勾着宁谧的小指,看着宁谧笑,然后自己也笑了。两个人在路灯下站着,勾着小指,笑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吧,”叶燃说,松开了小指,但没有把手收回去,而是顺势握住了宁谧的手,十指交握,“回家。”
宁谧没有抽手。她让叶燃握着,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叶燃走得很慢,舍不得走快。
如果是跟姐姐一起,走多慢都可以。
十一月份,叶燃才想起来放在冰箱里的风信子种子。那天她打开冰箱找吃的,手在冷藏室里翻了一圈,碰到一个用保鲜袋包着的小纸包,拿出来一看,是宁谧的字迹——“风信子种子,十月份种”。纸包上还画了一朵小小的花,花瓣是紫色的,画得很潦草,但能看出来是风信子。叶燃盯着那行字和那朵花,愣了三秒,然后发出了一声惨叫。
高三果然不是给人过的。这么重要的事她都给忘记了。宁谧说过的,十月份要把种子种下去,明年春天才会开花。她晚了快一个月,种子会不会已经死了?还能发芽吗?明年春天还能看到花吗?她捧着那个小纸包,不知所措。
宁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大概是来倒水的。她看到叶燃手里那个纸包,又看了看叶燃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嘴角弯了一下。那她走过来,从叶燃手里拿过纸包,打开看了看,种子好好的,深褐色的,椭圆形的,和宁谧收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就是在冰箱里多睡了一个月。
她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空花盆,土还是干的,上次种完之后剩下的。她把土倒出来,用手捏碎,把硬块一点一点地捻开,动作很轻很仔细。叶燃站在旁边,看着她把碎好的土重新装进花盆里,用手指在土面上按出几个浅浅的小坑,把种子一颗一颗地放进去,再盖上土,浇透水。叶燃眼泪汪汪的。
“姐姐,”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要是它开不出花了怎么办?”
宁谧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递过来——“要是开不了了,就再种一盆送给你。”叶燃看着这行字,眼泪终于掉了一颗,宁谧太好了。好到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种好。好到她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遇到宁谧。好到她想把全世界的风信子都种满,每一盆都送给宁谧。她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眼睛已经亮了,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姐姐,你好厉害呀!”叶燃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已经完全从“我好难过”切换到了“姐姐好棒”。宁谧看着那张一秒变脸的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她低下头,继续收拾桌上的土和工具,没有再打字,但她的耳朵是红的。
叶燃蹲在旁边,看着她收拾,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好像没有送过宁谧什么东西。叶燃翻了翻自己的记忆,从四岁翻到十八岁,从上辈子翻到这輩子,发现自己真的没有送过宁谧任何像样的礼物。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宁谧收拾完最后一点土,抬起头,看到她蹲在那里,表情复杂,眉头皱在一起,嘴巴抿成一条线。宁谧歪了一下头,用眼神问“怎么了”。叶燃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
“姐姐,我都没有送过你礼物。”
宁谧看着她,拿起手机——“不用送我东西,没关系的。”叶燃看着那行字,心里更难受了。宁谧就是这样,永远在把别人的需要放在自己前面。
宁谧没有撒谎,她确实不需要。
叶燃站起来,看着宁谧。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刻意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她的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整张脸都在发光。
“姐姐,”她说,“我的一颗心都归你好不好呀。”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但每一个字都很真。不是那种随便说说的、她真的想了很久、觉得这是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最值钱的东西。她的心。这颗心不大,不完美,有时候会犯蠢,有时候会说错话,有时候会把事情搞砸。但它是她的,完完整整的、没有分给过任何人的、从四岁起就只装着宁谧的。
这颗心,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