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说小哑巴还是个聋子啊。”
那个声音不依不饶地追过来,像一块黏在鞋底的口香糖,甩都甩不掉。旁边有人笑了,不止一个,是那种哄笑,低低的,闷闷的,像一群鬣狗围着一只落单的猎物。
宁谧的脚步停住了。不是因为她想回头,是因为她面前多了一个人。
叶燃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
她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带着还没喘匀的气息和一身的热气,直接冲到了那个说话的男生面前。运动会的喧闹还在继续,广播里还在念着加油稿,但叶燃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生,和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伸出手,用力推了那个男生一把。
“你大爷的说谁呢?”
叶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她的呼吸还没喘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颊因为刚才的跑步泛着红,但她的眼睛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碰一下就要粘掉一层皮。
“你再说一个试试。”
她跑完自己的棒次,没看到宁谧,马上就回头来找了。她知道宁谧是第一棒,跑完了应该在交接区附近等她,但交接区没有人。她找了一圈,刚好听到了那句话。
“没听说小哑巴还是个聋子啊。”
她的血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那个男生被推了一把,往后退了一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恼怒。他比叶燃高了足足一个头,肩膀比她宽了一倍,往她面前一站,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那个体型差就够吓人的。他低头看着叶燃,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居然敢推我”的难以置信。
“你干嘛?想打人啊?”
叶燃没退。她甚至往前迈了半步,仰着脸瞪着那个男生,下巴抬得高高的。
“你别以为老娘怕你。”
她的声音稳得很,但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愤怒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她上辈子没能保护宁谧,这辈子谁也别想在她面前欺负宁谧。谁都不行。
眼见叶燃是真的要动真格的,宁谧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叶燃的手臂。她的力气没有叶燃大,拉不动她,但她没有松手,手指紧紧地箍着叶燃的小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在说:不要。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三班的看台上有人看到了这一幕,先是几个女生站起来张望,然后男生们也注意到了。有人喊了一声“那不是叶燃和宁谧吗”,紧接着就有好几个人从看台上跑了下来。
杨悸予跑得最快。她刚跑完最后一棒,气都没喘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一看到这个阵仗就炸了,冲过来挡在叶燃和宁谧前面,对着那个男生就是一通输出:“你一个大男生欺负女生你要不要脸?”
接着又来了几个三班的男生,他们跟二班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这会儿看到自己班的人被堵了,二话不说就围了上来。人越聚越多,三班的、二班的,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其他班学生,把跑道旁边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在推搡,有人在骂骂咧咧,场面眼看着就要失控。
宁谧有点慌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给别人惹麻烦。
这件事因她而起,如果不是她,叶燃不会跟人起冲突,三班的人不会围过来,事情不会闹这么大。她只想让一切平息下来,让所有人都散了,让这件事像没发生过一样。所以她松开叶燃的手臂,挤进了人群中间。
她想劝架。
但她不会说话。
她站在推搡的人群中间,像站在一条湍急的河流里,水流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她站不稳,也发不出声音。她伸出手想拉开一个正在推人的同学,但那个人没注意到她,胳膊一挥,把她的手甩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另一个人,那个人被撞得往前踉跄了一下,回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又有人挤了过来。
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的手肘,或者肩膀,或者别的什么部位,撞到了宁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