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辉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把那一瞬间的心虚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无赖的笑。“你妈是我杀的,你又能怎么样?报警?”
赫冥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没有任何温度,像冬天的风刮过水泥地。“我没打算报警。”她说。
赫辉愣了一下。
“我也不会杀你。”赫冥继续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杀你太麻烦了。你死了,警察会查,查到我身上,我的大学就白考了。”她顿了顿,歪了一下头,“不值得。”
赫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听懂了赫冥的意思——不是“我不杀你”,是“你不配”。你不配让我为你脏手,你不配让我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生活,你不配。这种轻蔑比任何威胁都让他难受。他是她爸,她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他?这种看垃圾的眼神。
赫冥不打算再跟他废话。赫辉是昨天找到她的,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她的手机号,打电话说“你爸出来了,找你有点事”。赫冥当时正在图书馆,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旁边的人以为她在跟家里报平安。她约了赫辉第二天在学校后面那个废弃的木屋见面。她去了,带了绳子和胶带。赫辉来了,身上还穿着出狱时的那身衣服,袖口和领口有干了的血迹,褐色的,一块一块的,像锈迹。赫冥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没有问他身上的血是哪来的,因为她知道答案。她只是笑了笑,说“爸,你来了”,然后趁他不注意,把绳子套在了他脖子上。
赫辉现在被绑在椅子上,动不了。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还有一股腥味,混着汗臭,在封闭的木屋里发酵,闻起来像腐烂的肉。赫冥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赫辉慌了。“你站住!你他妈给我站住!”他挣扎着,椅子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绳子勒进肉里,磨破了一层皮,血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感觉到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不被当回事”的恐惧。他是她爸,她怎么能就这样走掉?她应该怕他,应该恨他,应该想杀他——但她不能无视他。无视比杀了他更让他无法忍受。
赫冥脚步顿了一下。她回过头,看着赫辉。那个男人坐在椅子上,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像蚯蚓在皮下蠕动。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赫冥看不懂的东西——大概是不甘心。不甘心被自己生出来的东西这样对待。
赫辉的嘴还在动。“你信不信我把你也杀了!你以为你考上大学就了不起了?你以为巴结上那个警察就有人给你撑腰了?你他妈是我生的!我让你死你就得死!”
赫冥看着他,歪了一下头。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光打在上面,反射出来的都是冷的。
“那你试试呗。”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明天见”。但赫辉听出了那层轻底下的东西——不是挑衅,不是威胁,是邀请。来啊,你试试。看看是你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你。她不怕他。她从来没有怕过他。以前不怕,现在更不怕。
现在她有要保护的人,有要回去的家,有要过的日子。谁挡在她和这些东西之间,她就除掉谁。不是杀了,是除掉。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让一个人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不一定要见血。
赫辉的嘴张着,还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呃”。他看着赫冥转身走出木屋,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她的身影勾勒成一个黑色的剪影。她走得很慢,步子很稳,像走在自家后花园里。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光线暗下来,木屋里又恢复了那种阴冷的、潮湿的、像坟墓一样的安静。赫辉坐在椅子上,绳子勒进肉里,血慢慢地渗出来。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赫冥走出木屋,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味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面上有一滴口水,赫辉刚才喷上去的。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蹲下来,把那滴口水擦掉。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鞋面干净了,她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脏东西,才站起来往校门口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穆逸发来的消息:“我到了。”赫冥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她快步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废弃的木屋。木屋在树林后面,看不见了。但她知道赫辉还在里面,被绑着,动不了。她不会报警,因为她不想跟这件事扯上任何关系。她也不会放了他,因为她需要时间。
时间让赫辉身上的血迹更干,让那些证据更确凿,让警察更容易找到他。她只是把他放在那里,像把一个垃圾暂时搁在路边。总会有人来收走的。不是她。
她转回头,继续往校门口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穆逸的车。黑色的,停在路边,引擎盖反射着阳光,亮得晃眼。穆逸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表情很平静,但赫冥看见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快。
赫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穆逸转过头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完整的。头发,脸,脖子,肩膀,手臂,手,手指——都在,都好好的。穆逸的眉头松了一点。
“走吧。”赫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