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冥虽然住校,但周末还是会回来的。周五晚上回来,周日晚上回学校。每次回来都会做饭,做穆逸爱吃的,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菜心。穆逸就坐在吧台上看着她做饭,和以前一样。有时候想帮忙,赫冥就给她一颗蒜让她剥,她就坐在那里剥蒜,一颗一颗地剥,剥得很干净,连那层薄皮都撕得□□。赫冥看着她剥蒜的样子,觉得她不像在剥蒜,像在拆弹。
吃饭的时候穆逸会问她学校怎么样,赫冥就说还可以。室友呢?还可以。课呢?还可以。穆逸问她什么她都说“还可以”,不是敷衍,是真的觉得还可以。没有特别好,也没有特别不好,就是正常的大学生活。
上课,下课,食堂,图书馆,宿舍。她没交到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也没和谁闹矛盾。她就是这样的人,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像一杯放了太久的水,温的,不烫嘴也不冰牙。穆逸问她“有没有人追你”,赫冥看了她一眼,说“有”。穆逸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几个?”“没数。”“拒绝了?”“嗯。”穆逸没再问了,把夹起来的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赫冥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十月底的一天,穆逸出外勤。一个盗窃案,需要去现场取证。她蹲在路边拍照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摘掉手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律师朋友的名字。她接起来。
“穆逸。”朋友的声音有点沉,不像平时那样轻松。
“嗯。”
“赫辉提前出狱了。”
穆逸捏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发白。她没说话,等着下文。
“一个星期前的事。”
穆逸的眉头皱起来。“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朋友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有短暂的空白,像被按了暂停键。穆逸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重。
“他现在失踪了。”朋友说。
穆逸站起来,走到路边,阳光照在她身上,但她不觉得暖。“什么意思?”
“他之前欠了别人钱,出狱以后那些人去他家找他。”朋友顿了顿,“只发现了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死了。赫辉不见了。”
穆逸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指节白得像骨头。她没说话,听着电话那头的朋友继续说。“现场指纹初步判断是赫辉杀的。现在警方怀疑他畏罪潜逃。本来这些事我不能跟你说,”朋友的声音低下去,“但是我害怕他去找赫冥,跟你透个信。你注意一点。”
穆逸沉默地听着,喉结动了一下。“谢了。”她挂了电话。
她蹲回路边,把没拍完的照片拍完,把手套戴好,把证物袋封好,跟同事说了一声“我先走了”。同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她开车回局里,把东西交到技术科,洗了手,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她拿起手机,翻到赫冥的号码,拨出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穆逸挂掉,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没人接。
穆逸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旁边的同事看了她一眼,她没注意到。她拿着手机走到走廊上,又拨了一遍。嘟嘟嘟的声音响了很久,每一声都像踩在她心口上。她想起赫辉那张脸,想起他踹开门的那个下午,想起赫冥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样子。她的手在发抖,但她自己没发现。
第五遍的时候,电话终于接了。
“喂?”赫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疑惑,“怎么了?”
穆逸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你在哪?为什么不接电话?”她的声音有点紧,紧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她自己也听出来了,但控制不住。
赫冥愣了一下。“我刚刚在图书馆,手机静音了,没听到。”她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点点困惑,“怎么了嘛?”
穆逸闭上眼睛,靠在走廊的墙上。墙壁很凉,隔着衣服贴在背上,凉意渗进皮肤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没事。没事。她只是没听到。她只是在图书馆。她没事。
“没事。”穆逸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她自己知道还没完全恢复。“我等会儿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