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玄镜的提案被皇上采用了。
大半年过去,成效显著。
那些按照节气轮作的田地,麦子长得比往年高出一截,谷穗沉甸甸地垂着头。农户们站在地头,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交完赋税,剩下的粮食够全家吃一年还有余。
消息传回宫里,皇上龙心大悦。
他拿着下面呈上来的折子,看了又看,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他转向站在下首的殷晞影。
“影儿,这是你的功劳!”
殷晞影垂下眼,拱手行礼。
“父皇过誉,儿臣不敢当。”
皇上哈哈笑着,哪管他敢不敢当。他合上折子,沉吟片刻,忽然有了主意。
“这样,你亲自去看看。”
殷晞影抬起头。
“朕给你个差事——微服私访,去各处走走,看看百姓的生活,也看看这提案推行得如何。回来之后,详详细细跟朕说说。”
殷晞影愣住了。
去看百姓的生活?去看提案推行得如何?
那不就是去看阿镜的成果吗?
他站在那里,心里又高兴又矛盾。高兴的是父皇夸他了,给了他差事;矛盾的是——这根本不是他的功劳。
他只是个递方案的人。
真正的功劳,是阿镜的。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父皇,儿臣想……带阿镜一起去。”
皇上挑了挑眉。
“镜儿?”
“嗯。”殷晞影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合理一些,“阿镜细心,儿臣有时候粗心大意,怕漏了什么。有她在,能帮儿臣看着点。”
皇上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殷晞影读不懂,也可能里面什么也没有是殷晞影自己心虚。可只是一瞬,皇上就笑了。
“行。”
他摆摆手,语气随意。
“你们兄妹情深,朕还能拦着不成?”
殷晞影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
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不像一个偷窃别人成果的小偷。
出宫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说是微服私访,护卫还是得配齐。皇上派了二十名精干的侍卫跟着,明面上扮作家丁,暗地里随时待命。殷玄镜看了一眼那些人的站位和眼神,心里有了数——都是父皇身边的老人,功夫不差。
她倒是不担心。
自己的暗卫也在暗处跟着,双重保险,出不了大事。
临行前一夜,她写了一封信给魏昭。
说了自己要出宫的事,说了要去哪些地方,说了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最后顿了顿笔,又添了一句:
“边关天冷,记得加衣。”
写完了,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傻。
边关天冷,记得加衣——魏昭在前线待了两年多,会不知道加衣?
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划掉。
折好,封蜡,交给暗卫送出去。
不知道魏昭什么时候能收到。
也不知道她收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马车驶出宫门的那天,天气很好。
殷晞影坐在车里,兴奋得像只被放出来的小鸟。他掀开帘子往外看,看什么都新鲜。
“阿镜阿镜,你看那个!”
“阿镜,那是什么?”
“阿镜,我们晚上住哪儿?”
殷玄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不知道。”
“不清楚。”
“随便。”
殷晞影也不恼,自顾自地兴奋着。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第一站是京郊的村子,第二站是更远一点的镇子,然后是县、是府、是那些殷晞影只在书里看过的地方。
每到一处,殷晞影就拉着殷玄镜到处看。
看地里的庄稼,看农户的脸色,看粮仓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谷子。那些农户们说起今年的收成,脸上全是笑,拉着他们的手不放,非要请他们喝茶吃点心。
“今年的收成好啊,好多年没这么好过了!”
“多亏了朝廷的新法子,要不然哪有这光景?”
“听说这是太子殿下想出来的办法?太子殿下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殷晞影听着这些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偷偷去看殷玄镜。
殷玄镜站在旁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殷晞影心里更愧疚了。
他扯了扯殷玄镜的袖子,压低声音:“阿镜,他们夸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