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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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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若是来人强令他迁移出故土,凭借宗室的身份逼迫他行事,说不定就有人激于义愤,愿意为他郭解出头,协助他留在河内。

偏偏对方一点也没按照常理出牌,口口声声,都是对他的敬佩。

他还能避而不见吗?

梁王为弟求师,躬身到访,传出去自是一桩美谈。

他当然可以拒绝,也可以摆出一派淡泊名利的样子,说什么留在河内积福,比之成为梁王弟弟的老师,更合乎他的志向,但随后呢?

京师风云荟萃,将有大事,比起他郭解的种种“改邪归正”之举,更能让那些游侠儿心潮澎湃。

而他郭解的名声起来不易,掉下去,却很快啊。

郭解烦躁地在屋中踱了个来回。

当年他那外甥仗着他的纵容逼迫别人饮酒,被人一怒之下拔刀刺死了。他姐姐也是这般以名声相逼,把外甥的尸体丢在了路上,勒令他追回凶手,讨个公道,却被他以义释凶手之举,不仅化解了旁人对他家势日盛的质疑,还平白多了个好名声。

那种时候他尚知道如何取舍,把逆风的局面挽回,今日却愣是有种无力着手的感觉。

他该怎么办?

早前就有游侠向他来报,说是有人对他出言不逊,这才有了那场刺杀,谁知道被袭的不是寻常人,而是即将前往梁国宣旨的官员。虽说对方并未借题发挥,将那桩事关联到他郭解的头上,但要说对方毫不记仇,甚至无比大度地将他举荐给梁王,郭解是绝不相信的。

所以这出邀约的本质,必定包藏对他的算计。

更有甚者,就是要换种方式对他报复!

而长安,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高皇帝”的出现,充满了荒诞诡异的意味,对他这种一贯经营名声的人来说,更是怎么听怎么假。而当今陛下已接连送走了数位对他而言的掣肘,谁知下一步,会不会把手伸到他这样的人身上。

他这是去也不成,不去也不成!

可对于那些兴高采烈来报信的游侠儿,他是万万说不出这些顾虑的。

郭解抬了抬嘴角,笑得有些僵硬,向众人拱手:“我郭解不过一方庶民,多赖诸位的抬举,才有今日的郡中名望,但要说德操过人,可为宗室之师,是绝不敢当的,更不敢劳烦梁王亲自到访。”

“您这话……”

“我并非在说,要谢绝梁王的好意。”郭解心头气闷,却也强撑起了笑脸,“我一向仰慕高祖之风,如今有幸凭梁王之邀入京,亲见其主持秋祭,实为平生大幸,又怎敢说什么恐教人不成,不如留于乡野。”

“只是那梁王身为帝胄,先祖又有平乱定国之功,我郭解仅有调节乡野纠纷的些许本事,何敢由梁王入陋室来请,应由我前去迎接才是。”

一众游侠顿时欢呼应声:“我等与郭大侠同去。”

这叫什么?这叫一方礼贤下士,一方谦恭明德。河内少年,当又有一口耳相传的佳话了!

不过若有人能透过梁王乘坐的车舆,看到当中的情形,或许就会发觉,情况与他们所想的,并不相同。

这位一向有些怯懦的梁王,此刻本该意气风发,驱驰车驾,却在眉眼间带着几分纠结,望向一旁的吾丘寿王,疑惑溢于言表:“不瞒使者,我还是有些不解。”

他顿了顿,“我虽不算个聪明人,但也知道,真心求一名师,应当不是我们今日这样的表现,何况……”

“何况他先前耽误了我行抵梁国的脚程,你不知为何我们还要来请他?”吾丘寿王问道。

“不仅是因为他耽误了使者的要事,也是因为……他不过一介白身,也算不得学问过人,弄出这样浩大的阵仗,是否没这个必要?”

吾丘寿王指了指外间。

车帘影绰,照出了簇拥于仪仗周围的身影。“梁王觉得,这些人都是为您而来的吗?您在河内已有了这样的声威?”

梁王吓都要被吓死了:“这怎么可能!我年纪尚轻,全是因祖辈福泽,才能忝列诸侯,岂有可能名扬河内!”

不带这么冤枉人的!要是知道往此地一行,还会有这样的危机,他决计不跟吾丘寿王走这一趟,弄封亲笔信来请,也能完成陛下的旨意。

“这不就得了吗?”吾丘寿王回问道。

听出他话中确实没有问责的意思,刘襄挪了挪落座的位置,面上自在了些。“你的意思是,那些人能为郭解而来,此人对朝廷的威胁,就没我所想的那么小……”

“何止是没有那么小。他今日能煽动游侠儿替他除掉说话不好听的人,又怎知明日不会揭竿而起,闹出什么围杀府衙的义——举呢?”

刘襄听得明白吾丘寿王那“义举”二字里的嘲讽意味,眼帘动了一动。

就听使者继续说道:“昔日高皇帝与朝臣共同盟誓,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这汉家天下,当由陛下、吾等朝臣以及您这样立场坚决的宗室共同守护,若不想天下动乱再起,必要将有些祸端早日铲除。能在河内有这般名望,却做的是养门客以自重的事情,这郭解怎么不算一位分量极重的有心之人呢?”

梁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紧张地抓住了吾丘寿王的手腕:“那陛下既然有心清算于他,先将人调离河内,请去长安,或许很快就能将其发落,我该怎么做?我于他到底有今日的邀约,他还将与我胞弟结为师徒,会否有外人从中挑唆,将这罪责也一并归到我的身上!”

这就糟了。

吾丘寿王连忙出言安抚:“您只是被他的名声骗了,言行举止,无不在显示从陛下诏令的遵从,以及对兄弟的关切,哪里就到了要被他连累的地步。不仅陛下,就连高皇帝,也得对您的配合予以嘉奖。”

刘襄缓慢地又点了一下头。

对,对,这是朝廷有意,借着把郭解调入京中,敲打那些与他一般在地方上逞凶的豪强,他这凡事配合的乖顺子孙能有什么错?

他需要做的,就只是演好这一场诸侯邀约的好戏罢了……

或许这“成也名望,败也名望”的情况里,还混着些对他的敲打,但也确实不必在此杞人忧天,担心些没必要的事情。

当仪仗被另一批相向而行的队伍拦停时,梁王与天子使臣一并行出车舆。

众人看到的,便是一位举止温和,仪表神态俱佳的年轻人,向着另一边的郭解给出了诚恳的邀请。

“……这位坐拥四十城的梁王,竟能做到这一步,当真是令人惊叹!”

“要不怎么说先帝和当今陛下有本事呢?昔日那位梁孝王,是怎般行事,今日的梁王又是如何,一看便知。”

“说起来,与这位仪表堂堂的宗室子相比,郭大侠倒是……”

倒是显得有些短小精悍了,也难怪早年间曾做过盗墓倒卖的勾当。

只不过这话,在这几年间已并不适合说出口。

他都已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只作腹诽,仍是被一旁的人怒瞪一眼:“说什么呢,郭大侠是以人品取胜,怎可胡乱评点外表如何!”

“我可什么都没说,现在也觉今日种种令人敬羡!”

“……”

直到刘襄握着郭解的手,请这位有德者与他一并起行,周围的纷纷议论之声,才渐渐平息了下来,却又很快以另一种方式,自河内席卷至洛阳。

身处漩涡中心的郭解,不苟言笑地回答了几句梁王的问题,终于得以能坐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中。

他揉着自己僵硬的脸颊,发出了一声郁闷的长叹。

只在转头看向与车马同行的几名忠仆时,才隐约闪过了些满意的神色。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不能孤身入京。

亲自见到梁王,也证明了他先前的一些判断。

梁王对他的态度不算太差,但郭解能察觉到,对方的礼遇之中,分明透着些说不上来的疏离避让,与梁王同行的吾丘寿王表面敦厚,却又好似暗藏玄机。

这不是诚心相邀应有的表现。

如此说来,他就必须要为自己争取一条退路。

上京一行已成定局,与梁王的结交或许也不全是坏事,那么他能做的,也就是尽可能不要入局太深,以便寻到脱身的机会了。

可他即将跟从的那位宗室子,按照朝廷的安排,还得跟从太祖学习,说是位处天下风暴的中心,也毫不为过,若真走到了刘稷的面前,他还能做到不要入局太深吗?

郭解思忖,既然改变不了当下隐有失控的局面,有没有可能,先让人去接触一下当中最大的那个“变数”,进而得些机会呢?

正好,刘稷不在长安,而在长陵。

作为一名河内地界上的地头蛇,他的手伸不到长安去,却有可能,在长陵邑做些事情!

免得到了长安,就真处处受制了。

……

长安更漏将尽,天光未明。

刘彻早早起身,披衣坐于案前。

借着夏日早现的一缕幽光,与案上的烛火,他认真地看过了各方送来的每一份上奏,在其中的两封上停留的时间稍久一些。

一封是卫青自北方送来的信报。

刘稷的种种行动,虽然都让刘彻一次次相信了他确有先祖之能,但事涉边关,涉及与匈奴之间的交锋,刘彻不希望再有侥幸、可能的意思。

他需要情形变得更为明朗一些。

光是去信韩安国,让他增设守备,重新启用李广,让他即刻赶赴右北平,对刘彻来说,是不够的。

他还对卫青发出了一道关键的诏令,那就是抢先一步,伺机探寻匈奴的动向。

这几年间,匈奴的有些习性已渐渐固定了下来,也逐渐为他们所知。

这草原上的“悍匪”,大多时候都在逐水草而居,游荡于漠南漠北,以及大汉的边境,但一年之中,他们往往会有三次相聚。

一次在岁正,各大部落的首领齐聚单于庭,举行一次碰头议会,并行祭祀之举。

一次在五月,聚于龙城,也叫茏城,规模颇为盛大,祭祀祖先与鬼神。

一次在九月马肥兵壮之时。

对于匈奴来说,龙城并不是个固定的地点,九月的秋聚也大多不在同一处举办,只是因抄略边境便捷,多会于一个叫做“蹛林”的地方。

卫青的来信,就是对此事的说明。

他认为,要判断高祖所言真假,可以利用这项习俗。

如今尚在六月,距离匈奴的龙城之会尚未过去多久,以卫青曾追击入胡市的经验,有机会找得到今岁五月的聚首之处,再凭借牧人骑兵迁移的线索,判断他们之中最有进攻性的一路在后半年的动向。

如果先有预知,他们会向辽西方向靠近,那么在追溯行迹上,会比全无线索,没头脑地搜捕,起码容易一些。

只是还需要陛下再给他一点时间。

刘彻的批复,是一句简短有力的话——相机行事,事急自决。

另一封,便是长陵那边的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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