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推开我。
也没有回应。
只是任由我抱着。
像抓住一块浮木。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
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那天晚上雨也是这么大。”
我的心揪紧了。
“我喝了点酒打电话让她来接我。”她声音断续,带着压抑的哽咽,“她说不放心马上就出来。”
“如果不是我。”
“没有如果。”我打断她,手臂收紧,“那是意外。不是你的错。”
她摇头,肩膀微微耸动。
“王教授说得对。”我继续说,脸埋在她背上,“念念不会希望你这样。她肯定希望你好好活着。快乐地活着。”
她沉默着。
只有压抑的抽气声。
“许愿……”我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句,“看着我。”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脸上满是泪痕。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红肿着,盛满了破碎的痛楚和脆弱。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抬手,用指尖,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
“我在这里。”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是程朝。”
“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我会陪着你。”
“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看着我,目光像是要刻进我的灵魂里。
然后,她伸出手,捧住我的脸。
指尖冰凉,带着泪水的湿意。
她的吻落了下来。
带着咸涩的泪味,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不像吻。
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我的存在。
确认她的救赎。
我闭上眼睛,回应了她。
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在充斥着过去幽灵的客厅里,我们像两个在冰冷海水中浮沉太久的人,终于抓住了彼此。
无关替身,无关愧疚。
只是两个残缺的灵魂,笨拙地,试图相互取暖。
雨后天晴。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主卧的床上。身边是许愿安静的睡颜。
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开,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安宁的弧度。
我轻轻起身,没有吵醒她。
走到客厅,发现阳台的门关得好好的。昨晚的狂风暴雨仿佛只是一场梦。
厨房的餐桌上,放着温好的牛奶和煎蛋。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系里有早会。记得吃早餐。”
字迹清秀工整。
我拿起纸条,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嘴角忍不住上扬。
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甜的。
她放了糖。
从那天起,某些东西悄然改变。
她书房的相框没有消失,但挪到了书架最不起眼的角落。正面朝里。
她不再回避关于念念的话题,偶尔会提起一些姐妹间无关痛痒的小事。
语气平静,带着淡淡的怀念,不再有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开始在我晚归时发信息询问,不再是冰冷的「在哪」,而是——“几点回来?需要接吗?”
她甚至允许我在她书房抽烟,只要开着窗。
“烟味太难闻。”她皱着鼻子说,却没有真正阻止。
我开始学着下厨,不再点外卖。虽然做得马马虎虎,她每次都会吃完。
“进步空间很大。”她评价,眼里带着笑。
我们依旧会争吵。为琐事,为观念不同。
但不再有恶语相向,不再有互相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