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损伤不多,片刻后,车队再次架起马车,离开了此处。
只留山林间一地狼藉血肉。
车厢内,秦执渊将宋清玉有些冰凉的手紧紧握住。
“有没有吓到?”
宋清玉摇了摇头,“我心里有些不安,总感觉前面会出事,我们换一条路走吧。”
现在这条路是离下一个站点最近的路,宋清玉总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直觉告诉他不能走这条路。
秦执渊略微思考了一下便答应了,他扬起帘子叫来裴铮,“换一条路,绕道去文州。”
裴铮从不怀疑陛下的决定,秦执渊一吩咐他便立刻着人掉头。
幸好接下来的路无惊无险,他们顺利在夜幕降临前到达文州。
到了驿站,前去探路的影卫便来回消息。
他们今日原本要走的那一条,在一处山坡出现巨大滚石,路过的两辆马车都被砸下了悬崖,车上的人尸骨无存。
“今日刺杀的人训练有素,使用的武器皆是精良,打斗的手法也不像山匪,倒像是豢养的死士。”
秦执渊早有预料,“这群人怕是派来探路的,想试试我们有多少实力。”
幸而临时改路众人才躲过一劫。
昏暗的烛火跳了跳,将窗棂上的竹影晃得忽明忽暗。秦执渊将宋清玉微凉的手拢在掌心,眸色沉得像淬了墨的寒潭。
“死士豢养耗资甚巨,寻常势力绝不敢这般铺张。”他薄唇微抿,声音里淬着冷意,“这次赵家是下了大手笔。”
秦执渊甚少出宫,皇宫戒备森严,赵家没有动手的机会。
再加上最近赵家接连受挫,他们是要抓紧这次机会给秦萧昀铺路。
宋清玉垂眸,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他指尖微微蜷缩,触到秦执渊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秦执渊登上皇位的这一路走得并不容易。
一个皇子,既要能文,也要善武。
“赵家势力不浅,前面的路怕是不好走。”
经此一劫,众人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夜里,正当宋清玉熟睡时,秦执渊收到了暗探传来的消息,临州水势愈发大了,已经有许多流民背井离乡。
于是第二日开始,他们加快路车前往临州,终于在第九日夜晚赶到临州。
出乎意料的是,在后面几天的路程中,再也没遇到什么意外。
一进入临州城,便能看见满街无家可去的百姓。
马车轱辘碾过泥泞的官道,车帘被风卷得微微晃动,漏进一片湿冷的天光。
宋清玉指尖抵着微凉的窗棂,目光落向窗外,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沿街的屋舍大半塌了半边,残垣断壁上还挂着被泥水浸透的草帘。
泥泞的街面上,挤满了流离失所的百姓,老弱妇孺互相搀扶着,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泥水糊得辨不出原色。
有个妇人抱着襁褓里的婴孩,坐在断裂的门槛上,低声啜泣着,怀里的孩子饿得直哭,哭声细弱得像一缕游丝。
几个青壮汉子赤着脚,扛着半袋受潮的糙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破庙的方向走,脚下的淤泥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出。
秦执渊坐在他身侧,玄色的衣袍衬得面色愈发沉峻,他掀着车帘的手骨节泛白,目光掠过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眸色沉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宋清玉收回目光时,正撞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头微动,刚想开口,秦执渊却先他一步。
“没想到临州城竟已凄惨至此,朝廷拨款十万两到临州救助灾民,那临州知州竟然如此无所作为。”
宋清玉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他,对于一位帝王来说,看到自己付出无数心血治理的国家是这副凄凉破败的模样,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无疑是最大的残忍。
秦执渊不知道过去的几十年临州是否年年都是如此。
在先帝在位的最后二十年,对朝堂之事逐渐放松了许多,他把更多时间花费在追求享乐和长生上。
也就是那时起,临州每年传回的灾情一年比一年严重。其中有多少是天灾,多少是人祸,说不清楚。
秦执渊继位以后,决心要处理好临州之事。他减免临州三分之二的赋税,调离了原来的知州,派遣新任知州前往临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