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眼,到底是何意?
秦执渊见他神思不属,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微凉的吻,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在想什么?我在这里你还想着别人?”
宋清玉摇了摇头,总感觉心里有些不安。
他牵起秦执渊的手。
“回去吧。”
好在秦执渊并没有深究,回去之后一切照旧,没过两日早朝恢复,秦执渊便忙着上朝去了。
春闱也在悄无声息中开启了准备。
过了五六日,宋清玉终于寻了个时机去拜访了朝云阁。
朝雾流云绕亭台。
这是江疏云的住所。
江疏云性子浅淡,入宫后自己选了这个离帝王居所远又偏僻的居所,但好在宫殿修得很大,景致也美。
正合她不争不抢的性子。
宋清玉是带着人来的,不一会儿便被江疏云身边的婢女请了进去。
江疏云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锦夹袄,外罩一件淡青色的披风,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绾起,比那日御花园初见时,更添了几分清减。
见了宋清玉,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敛去所有情绪,福身行礼,语气依旧温婉:“不知贵妃降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淑妃不必多礼。”宋清玉侧身避开她的行礼,目光扫过朝云阁的庭院。院中种着几株翠竹,雪压枝头,却依旧挺拔,廊下挂着几串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越的声响。
果然是个远离尘嚣的地方,与这深宫的繁华喧嚣,格格不入。
两人进了内殿,侍女奉上热茶便退了下去,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宋清玉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开门见山:“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请教淑妃。”
江疏云抿唇一笑,抬眼看向他,目光澄澈,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悲伤:“殿下请讲,疏云知无不言。”
“那日御花园,”宋清玉抬眸,直直望进她的眼底,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淑妃频频看我,究竟是何意?”
江疏云轻轻撇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露出清亮的茶汤来。
“殿下初来宫中,还没有参加过皇室的围猎吧?”
宋清玉盯着她的脸庞,打量着她的每一个表情,“此言何意?”
“春天到了,京城将要上演一出围猎的好戏,而这头彩,便是那鹿。”
宋清玉微微敛眉,细细思索着她话中的意思。
何人为猎,何人又为鹿?
“不知鹿在何处?”
江疏云放下茶盏,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哀伤,也带着希望,“鹿自然在山中,涉江逐鹿,放火烧山,一旦山被焚毁殆尽,无论是山中之鹿,还是山中美玉,都会无所避藏,任人宰割。”
宋清玉指尖猛地一顿,茶盏与杯托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眸色沉了下去。
涉江逐鹿,放火烧山。
江疏云的话,哪里是在说皇室围猎,分明是在暗指即将到来的春闱。那山中的鹿,便是树大招风的宋家;而那放火烧山的猎人,自然是朝中妄图操纵科举、抢夺势力的世家大族。至于那山中美玉……他父亲是山,而他便是那玉了。
他抬眼,直直望进江疏云那双藏着哀伤与希冀的眸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凝重:“淑妃的意思是,春闱将有大变,江氏已被卷入其中?”
江疏云闻言,肩膀微微一颤,端坐在椅上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向他倾了倾,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悲凉:“殿下聪慧,一点即透。我亦不由己,只不过是困于京城的一枚棋子罢了。”
“如今一切尚未发生,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做这笼中的看客罢了。”
宋清玉压下心底的恍然,抿唇喝了一口茶。
江疏云目光灼灼看着他,“殿下,有一句话,疏云奉劝你。无情无爱,方能在宫中活的长久,若生了情生了欲,那就一定要做将权力握在手中的人,才不任人宰割。”
宋清玉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出几分青白。温热的茶汤熨贴着掌心,却暖不透他骤然沉下去的心。
无情无爱,方能长久。
这话他不是不懂。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后宫之中更是步步惊心,唯有守好本心,不惹尘埃,才能护得自身与宋家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