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去学堂的时候,他也央求娘亲不要请先生来,他要像哥哥们一样去学堂。娘亲拗不过他,只好去跟父亲说,父亲听罢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怎么各个要出去念书,在家里也方便。不过父亲还是说,谢迈凛,你过来。我有个好事给你。
谢迈凛原地转个圈走进来,得意洋洋地站在父亲旁边,伸手要东西,父亲轻轻打了下他的手掌道:“伸什么手,不给你钱。你上学的时候带灵都一起。”
“谁是灵都?噢想起来了。”谢迈凛这才懒散地转头看谢连霈。头回认真地瞧谢迈凛,谢连霈发觉谢迈凛如今的样貌已是十足美少年的胚子,不会成他想象中的粗犷汉子,有些遗憾,但没想到这样一看谢迈凛,竟是个聪明人。他便低下头。
说是要谢迈凛管,但谢迈凛没有一天管过他,第一天他早早收拾了小书包,站在谢迈凛门口等人,过了时辰不见人动,还想着要不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一声脏话,不多会儿谢迈凛冲将出来,一边念叨着要迟到了,直接跑没影儿。
谢连霈独自低头站了一会儿,才出了门,虽有人跟他问早,他却不问别人如何去书院,也不要人送,就独自站在府大门下,回头看看这偌大的宅邸,咬咬牙自己踏出了步伐,估摸着看方向,朝东去了。
等他寻到书院,已是上午,谢迈凛正坐在书院的廊台上,跟同学说话,几人扭脸看到他,笑嘻嘻对谢迈凛道:“你怎么知道他能找到的?”
谢迈凛不理他们,只是低头看他,问了句:“你自己来的?”
谢连霈点点头。
谢迈凛笑笑:“你小子还挺聪明啊。”
谢连霈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迈凛对旁边人道:“钦平,帮我带他去跟先生说一声。”
宋之桥抱着手臂问:“你自己怎么不去?”
谢迈凛道:“我腿疼,我早上起晚了,快点快点,帮帮忙。”
宋之桥无奈摇摇头,对谢连霈道:“来吧。”说着招招手,带他去堂内。
没想到入了学,他还是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看学堂里其他人闹,他翻出书本,看到娘亲给他的课本都写了话,告诉他哪里需要重点学,哪里需要深入学,要多请教先生,先生是当朝学士,你有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此般种种。他也懂得娘亲对他寄予厚望,等他某天出人头地,谢家再出一个状元郎,实在不行像谢迈岐一样做探花也很好,但是不要像谢迈凛,娘亲那时对他道,谢迈凛无志于学业。
这话一点不假,他去看谢迈凛,回回谢迈凛都在玩闹,每日变着花样玩,但先生也从不说教,倒是常常感叹,金阳哪里都好,就是太调皮,一旦用了心念书,将来必是又一个大成之人。谢迈凛站在坐着批卷的先生旁装乖背着手听,吊儿郎当嗯了一声,然后弯腰把先生肩膀上的线头摘下来,冲先生笑笑。
同学堂的人也并不因为他是谢迈凛的弟弟对他好或不好,多数时候他都安静地待着,不惹人注意,后来有个跟他一样安静的孩子坐在他旁边,绰号叫“知了”,总在晌午的时候拿出牛肉干咬在牙齿上下磨。学堂里另有一派“人马”,领头的少年叫姜穗宁,约莫十二三岁,比谢迈凛等人早来一年,姜家人,且姑母是妃嫔,素来有些耀武扬威,自带着一群人出入,与谢迈凛一行人井水不犯河水,和谢连霈也无甚交集。
时候长了,谢连霈和知了说的话便多起来,知了除爱咬牛肉干,看起来身体不大好,出来进去都有仆从带着轿在门口等,几乎脚不沾地,说句整话中间都要停顿一两次,像是气喘不上来,看东西总是眯着眼睛,和他一样安安静静,不跟人打闹。唯一的不同是,谢连霈偶尔会看着那些人,他们粘竿就学着粘竿,他们骑马就学着骑马。知了就从不看,不仅不看,还会点评那些人,这个太瘦,那个太胖,左边嗓门大,右边饭量多,谢迈凛……
谢连霈转回头,“谢迈凛怎么了?”
“他太笨了,比不上他哥哥,”知了停下来深深吸气,喘匀,“傻子一个,你看吧,大字不识几个。”
谢连霈听罢笑笑,反而有些高兴,即便样貌上谢迈凛不如书中人物气冲牛斗,但性情上总还是洒脱豪迈,直来直往,于是他道:“这是好事。”
知了瞥他一眼,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