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几人也一并安慰一番,送苏闻台先离场。
邝亦修这下可算放得开,先是请谢迈凛换上主座,谢迈凛也不客气,换了座,桌面只摆了浓茶烈酒,又叫了舞乐姬,琵琶声急箫声扬,舞姬跃到长桌,赤脚踩在桌面,脚腕带着银铃铛,红吊穗,裙转飞扬,银铃伴着一阵香,才子闹腾腾,嬉笑着挥舞手臂在桌上抓,抓不到舞姬的脚,只打翻了酒盅茶杯,呼啦啦铺满桌面,金粉银钗旋转着落下来,叮叮咚咚,混在笑声里。
隋良野左右皆是邝亦修的人,邝亦修自己坐去对面,隔着舞动的小腿看着他。
邝亦修站起身,带着酒壶,朝隋良野走过来,经过谢迈凛身后,谢迈凛正抬头看女人跳舞,好像根本不知道周围在做什么。
邝亦修身后还有其他人,一群人一起来到隋贤弟旁边,敬他酒,隋良野说喝不了。
邝亦修看了一眼,隋良野左边的人便站起身,让位置给他。
“既然大家有缘相聚,今夜美酒好曲,又有谢大人赏光,不如作词以对歌,做得不好,还请谢大人指正。”
谢迈凛看他们,笑笑,“岂敢。”
一才子问:“作什么牌?”
另一人道:“不如就做谒金门。”
邝亦修道:“好,那就请谢大人来断一断各位斤两。”
隋良野看了一眼谢迈凛。
却说同人不同命,他和谢迈凛一前一后走进这房间,如今一个被人做曲,一个作壁上观,不要说拿谢迈凛逗乐,就是让谢迈凛作词,这些人也是不敢的。
一年轻人摇扇款步上前,“既如此,小弟献丑了。‘春送践,满聚一堂豪客。飞花坠星美人顶,执手亲相醉’。”
“哎哎哎,”有人摆手,“作得不好,不好,隋大人这样温雅青才,让你说得卖笑一般。要我说,得是,‘牡丹红,一枝点绣服袍。净面金钗文丽行,独坐琵琶台。堂前高境澄明,照玉郎宽衣带。修得百年有缘舟,春宵一夜渡’。”
众人哈哈大笑,一阵起哄,有人便道:“俗不可耐,粗鄙无两。”
奚落间凑做一团,在隋良野身边笑,动手动脚,勾肩搭背,推杯递盏,隋良野不动如山,忽觉得有人碰了自己的脸颊,另一侧又有人摸他的耳垂,他一转头,见是邝亦修,不知何时解了他的耳环,拿在手里把玩,“隋大人这打扮,倒不像严官了。”
有人道:“这岂不是庙里的女菩萨戴的红宝石。”
众人嬉笑起来,邝亦修道:“那愚兄也献丑了。清……”
刚开口一字,只听一声重响,厅门被人踹开,几个黑衣蒙面人冲将进来,身形利落,脚下无声,走最后的人进来便关上门,这几人齐齐从腰间、背后抽出刀,亮闪闪,抖一抖,震声响。
厅中众人愣了一瞬,便惊慌喊叫起来,长桌上的女子跌跌撞撞摔下来,桌边的男子各个躲得躲,闪得闪,几个钻到桌子下。
那领头的黑衣人一步跃上桌面,边走边用黑靴踢开桌上金盏杯、玉瓷器。
且说桌上还有一个歌姬离得远,适才愣神好半天,一时惊慌无助,竟站着发呆,一动不动,眼看着黑衣人走过来。
只听见背后有人道:“来。”女子转头,见是谢迈凛朝她伸出手,她搭上,又轻轻赤脚踩着谢迈凛的大腿,才下了台,谢迈凛对她道:“站后面吧。”她便带着姐妹一并逃去众人后面站着。
谢迈凛仍坐着,看黑衣人走过来。
那人向谢迈凛拱手请了,又面朝其余人道:“各位老爷,各位姐姐,惊吓了诸位好事,兄弟对不住了。”
众人安静着,一齐看向他,几个钻在桌子下面的,抬头出来望。
邝亦修也紧张,瞥了眼隋良野,倒见这小官气定神闲。
“不过兄弟们出来讨口,路经此处,见热闹非凡,气派尊贵,特来讨些赏钱。”
邝亦修转头看谢迈凛,谢迈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仗着谢迈凛在,便鼓起勇气道:“大胆狂徒,你们可知道这位是谁?”
谢迈凛掀起眼皮看邝亦修。
邝亦修仍旧冲着来人喊:“这位可是天下的谢将军,你们打家劫舍,竟敢在阳都城内如此猖狂,冲撞到谢大将军的头上,你有几条命!”
男子笑道:“原来是谢大将军,失敬失敬。”
谢迈凛还没做反应,倒有个男子扬声喝道:“知道害怕就赶紧……”
还未说完,另一黑衣男子一脚便踹将上去,将人带椅踢了个翻,男人登时鼻血横流,头晕目眩,瘫在地上动不得。领头道:“爷爷见你是个读书人,对你客气了。招子放亮点,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领头挥挥手,几个黑衣人轮番拽人,将各位来客身上的贵重物件掳去,装进包内,由桌尾一路行至桌首,领头人在桌面蹲下来,俯看着邝亦修,两个黑衣人站在邝亦修身后,扒他的外衣,邝亦修咬着牙由他们去,领头的见他手握着,叫他伸开,他张开掌,手心里是隋良野的红玉耳坠,领头人看看,却不说话,站起来往下一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