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聿没出声。
“总得有点什么缓冲的时间吧,你说对吗?”路思澄看着他,好像是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打动他,只好又语焉不详地重复了一遍,“没什么意义的。”
他这话说得乍一听挺有道理,也叫人分不出是真情还是假意。林崇聿没对他这番话做什么点评,目光落下去,看向路思澄的脖子。
路思澄知道他在看什么,自己出手轻轻捂了一把,说:“……不会再有那样的事了。”
林崇聿从始至终都没说一个字,路思澄却好像又能明白他沉默中没说出口的问题——你说你什么都想得开,话里是非曲直,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路思澄靠着门槛看他,心底搬出了十八般武艺轮番上阵,等着应付林教授的诘问。可林崇聿什么都没说,他扫了他一眼,弯腰进车关门,开车走了。
林崇聿从来是不按常理出牌,又叫路思澄走了步空棋,对着轿车背影掐灭了烟。
他在原地杵了会,像专挑了个良辰吉日要跟门神抢饭碗吃,半晌低头一摸脖子,回身关了门。
这场不清不楚、没头没尾的谈判就此了结。路思澄失了最后一个还能称得上安全的避风港,只好先混进同门师弟的单身公寓里住了两天。手机消息这两天倒是一直没停过,林崇聿每天定时定点给他发一条短信,时间精准掐在中午十二点,第一天问他吃了什么,第二天问他人在哪。
第三天目前还没有动静,因为离十二点整还差五分钟,没到林崇聿“定点查岗”的时候。
路思澄自上了大学身边就没断过人,微信撩闲的消息收得不少,倒还是头一回遇着这样“点到即止”的骚扰方式。他对着手机发呆,不自觉摸了下自己的嘴唇,那上头林崇聿咬出来的痕迹结了痂,这会还没能完全褪掉。
师弟穿着大裤衩蹭到他旁边,左手端着泡面,右手拿着一双没洗的袜子。他端着这两样搭配清奇的货物路过路思澄,见他躺在摇椅上对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发呆,没忍住好奇心凑了过去,问他:“哥,我前两天都没仔细看,你这嘴上是咋回事,遭狗咬了?”
路思澄受不了脏袜子和食物同时出现在半米直径内,往这不讲究的人屁股上踹了一脚,“你要拿袜子拌面吃?”
“这不刚好凑巧嘛,泡面的功夫我刚好能把袜子洗了,不挺有效率的?”师弟端详着他的嘴,“……咬的还挺有特色,哪个小零这么狂野?”
恰好这时,到了十二点整,林崇聿的消息几乎是跟秒针一个频率归位,简短四个字:马上回家
这次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带。
路思澄关了手机揣进兜,往后倒在摇椅上,对着天花板出神。光秃秃的天花板上嵌着一条光杆灯管,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花来。路思澄打量半天,忽然喊,“诶。”
师弟早就自个晃晃悠悠地走了,闻声又叼着泡面叉子从水房里探出脑袋,“嗯?”
“我问你个问题。”路思澄说,“人的真心值几个钱?”
师弟又把脑袋收回去,当他说得是句别出心裁的废话,嗤笑一声答:“哥,你这问得什么狗屁问题啊?”
也是,什么狗屁问题。
路思澄在摇椅上翻了个身,脸对着窗外大片阳光。日光从玻璃窗的边框透进来,在他脸上投射出菱形的影,把其中笼着的一只眼珠映得金黄。他被晒得蹙眉,脸往椅子深处埋了埋,心神不宁地想到很多事——自从那天林崇聿跟他说过退婚的消息后,他还没有去找陈潇问问是怎么回事,他不敢。
他怕这事是跟他有关系。
出奇的,他连着三天杳无音讯,陈潇居然也没来找他。
路思澄在摇椅上把自己蜷起来,把自己缩进那一点日光的影。师弟的声音远远地从水房那传过来,喊他:“哥!岁子他们叫晚上去喝酒,你去不去?”
“哦……”路思澄手耷拉在摇椅旁,对着自己手上的一点日光出神,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去吧。”
第40章 酒吧逮人夜
路思澄狐朋狗友众多,只是同这些人话题只能围绕在“鬼混”此等没营养的话题上,端起酒杯生死之交,放下酒杯半生不熟,互诉衷肠这种高级功能尚未被开发——他长到这么大,居然找不着半个能稍微说说心里话的人。
活人靠不住,心事只能对着死物推心置腹。路思澄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人在酒场左拥右抱,还能让他稍微找着点落实地的错觉。身旁人端着酒杯来喂他,迷幻灯光把路思澄的下颌映得线条动人,带着眉钉的小男孩仰着脸看他,问:“哥哥,你嘴上这是怎么回事啊?”
路思澄叼着烟,扭头看了一眼门口和走廊的角落。
他知道林崇聿找不到这里来——这回他们换了家酒吧,装了定位的手机路思澄压根没带,除非林崇聿手眼通天,真能闻着气味追到这来。
他转回脸,低头掐灭烟,说:“磕的。”
眉钉小男孩久混情场,哪能分不出这痕迹是打哪来的,闻言笑起来,“疼吗?我帮你吹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