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难也要试。”庄俊斩钉截铁,“汇丰看重抵押物,内资银行看重政策契合度和项目前景,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德国舒斯特的设备和技术是国际一流,广州那几家大型服装出口公司对我们的样品意向很明确,这就是我们的底气。”
他环视两人:“我爸既然签了字,把担子交给了我,我就不会半途而废,汇丰不行,就主攻内资银行,工行、建行,一家一家去谈。重点突出我们的项目符合国家产业升级政策,能带动地方就业和出口创汇,这个封闭贷款,我需要时间研究研究。”
庄文想了想,说:“阿俊,我去走走路子,看能不能找人帮我们引荐一下区里的人,争取拿到一份地方政府的支持函,有政府背书,银行那边会好说话很多。”
庄国强看着庄文毫无保留地支持,再看看那份盖着红头文件的《封闭贷款暂行办法》,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呵”了一声,甩手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庄俊和庄文。
庄文有些担忧:“阿俊,内资银行水也很深,关系复杂,我们……”
“我知道,大哥。”庄俊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再深的水,也得蹚一下,汇丰的路堵死了,内资银行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广州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3000万,香港的房子都准备押上去了,阿爸也同意了,我没有回头路,否则什么事都干不成。”
庄文看着庄俊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阿俊,喝口水吧。别太逼自己,我们会想到别的办法的。”
庄俊接过水杯,他刚想说什么,桌上的大哥大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庄俊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爸的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按下接听键:“喂?爸?”
电话那头传来庄妈温柔却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是熟悉的潮汕话:“阿俊啊?系妈。你那边怎么样了?你阿爸回来后,面色一直不好看,一直不说话,妈心肝扑扑跳,惊你压力太大。”
庄俊喉头一哽,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妈,没事。是有点小麻烦,但我和大哥会搞定的。你免担心,照顾好自己和阿爸就好。”
“傻仔,妈知影你辛苦,咁大笔数妈帮不上忙。”她顿了顿:“阿俊!你听妈讲!我和你爸来村里的老爷宫了。”
普宁果陇村里老爷宫。香火缭绕,庄严肃穆。庄国忠穿着朴素的唐装,背影略显佝偻,虔诚地跪在神龛前。案台上摆放着简单的供品水果、清茶。
庄爸布满皱纹的手颤抖着拿起一对红色月亮形木质筊杯。
庄妈和庄俊说道:“他跟老爷讲,我个仔阿俊,为了家族事业,为了厂里几百个工人的饭碗,要去贷一笔三千万巨款,引进德国机器买好东西织好布!求老爷指点迷津,保佑我儿子顺顺利利!”
庄爸闭目默祷片刻,神情无比虔诚。然后,他双手合十,将筊杯高高举起,轻轻掷向地面,两只筊杯在空中翻转,稳稳落地——一阴一阳,圣杯,是吉兆!
庄爸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深吸一口气,再次拾起筊杯,合十默祷,更用力地掷出!
庄妈惊动地说:“ 第二掷,又是圣杯,老爷显灵啊!”
庄爸的手微微颤抖,第三次举起筊杯,眼神无比坚定,掷出。
两只筊杯静躺在地上—— 第三次,一阴一阳,圣杯!
庄国忠紧绷的脸瞬间舒展,嘴角却带着笑。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庄妈电话里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阿俊,你听到没? 连续三次圣杯啊,虽有坎坷,终会成功,老爷答应了,会保佑我个仔,保佑我们庄家。”
会议室里,庄俊握着大哥大,整个人僵住了,他仿佛能看到父亲在老爷宫虔诚跪拜的身影,能听到那三声清脆的圣杯落地声。
“妈……”庄俊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连日来的压力、委屈、焦虑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此刻,来自家乡的神明“应允”,来自父母最深沉的祈愿和毫无保留的信任,直抵他内心最柔软也最需要力量的地方。
“妈,我听到了。”庄俊哽咽着,用力点头,仿佛爸妈就在眼前,“三次圣杯,老爷保号,终会成功。”
电话那头的庄妈也泣不成声:“是啊,阿俊,老爷说的,你不用怕,大胆去做,阿爸阿妈信你,老爷都信你,我们全家人都支持你。”
庄文在一旁,他默默地将手放在庄俊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庄俊感受到大哥手掌传来的力量,对着电话说:“妈,你跟阿爸说,我知道怎么做。老爷答应了,我庄俊,就一定会做到,不会辜负神明的保佑,更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
“好,好,妈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