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空气乾涩,冷气与陈年塑胶味交织,像封存太久的冬天。引擎的低鸣从脚底渗上来,将整个机舱震得像一个密封的胸腔。
江亦初的膝盖顶着前方椅背,脊背微拱,被挤进窄得像笼子的座椅里。手长脚长的身躯被迫折叠,连呼吸都得分配空间。用餐后,灯光渐暗,机舱陷入半梦半醒的灰色寂静。有人翻身。有人低咳。安全带扣偶尔轻响。他眼里泛着血丝。打了个哈欠,闔眼。
——言夏与他站在巷口。
他瞬间睁开眼。心跳比飞机颠簸还明显。身体挪了挪,调整姿势。看向窗外一片片漆黑。什么也没有。他叹了一口气,点开前方萤幕,随意选了一部科幻动作片。
剧情是描述男主角穿梭于不同时间阻止犯罪, 因此结识了女主角的童年,成熟与老年。爆炸、追车、枪火。画面急促切换。
他眉头越锁越紧。牙关微咬,手指也跟着发力。接近尾声时,男主角中枪倒下,女主抱着他, 哭得撕心裂肺。画面开始回放两人相处时的片段。
江亦初心脏猛的一缩。昨夜, 那段强迫自己不去回放的经验, 像被人从后颈拎起,逼他再看一次——
他戴上錶,与傅昀对视一笑,低头轻敲錶面。
又是那一阵光线扭曲,耳鸣掠过。
下一秒,光刺眼的发白,却什么都看不清。
「有人在吗? 」他大喊。声音卡在喉里,像梦里求救那般。
耳边传来低沉而规律的鸣响。
他听过这声音,但想不起来为何物。冷意从脚趾蔓延。不是温度,是抽离。睡意不是困倦,而是下沉。
——我到底在哪里?
眼皮被撑开,强光刺进。一张扭曲的脸压进视线。「江亦初,听得到吗? 」
——别叫Candy来。拜託。
「他唯一的家属是父亲,但已经失智在安养院。」
——鬼扯! 他上礼拜还好好的!
「其他紧急联络人呢? 时间不多了。」
那四个字向冰块砸进胸膛。他想逃,却没有身体,只有意志。
眼皮沉, 呼吸稀薄, 思绪碎裂,像被拖向每个没有出口的深处—— 一寸一寸失去重量。
记忆切片依序浮现,像是有人翻找他的生命底片。
外婆外婆在公园跟他挥手。
高中麻吉毛哥在机车上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