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十里红妆，半生孤寂的祭礼
烈火与红绸：一场名为喜庆的葬礼
盛夏的阳光炽热得近乎毒辣，将塞外的黄土地晒得冒出阵阵扭曲的白烟。可走在队伍最前方的烈羽，却觉得浑身冰冷，那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像是跌进了万年不化的冰窖。
她穿上了姊姊们亲手缝製的新鎧甲，甲片磨得冷光鑠鑠，外面却披着一领正红色的披风。那红色在烈日下鲜艳得刺眼，像是一泊在风中狂舞的鲜血。烈羽翻身上了「风儿」，战马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那种近乎死寂的哀慟，焦躁地踢踏着蹄子，喷出混浊的热气。
她领着空荡荡的红轿，跨越国境，走向微生澜所在的土地。这一段路，她们曾在梦中幻想过无数次——那是私奔的路，是通往南方的自由之路。可现实中，这条路却成了她亲手将爱人送往另一场囚禁的通道。
抵达郡主府前，红轿落地。
微生澜穿着重逾千斤的凤冠霞帔，在大门内缓缓现身。火红的嫁衣裁剪得极其合身，衬得她肤白如雪，却也衬得她面无血色，双唇因紧抿而显得惨白。她踏上轿輦的那一瞬，指尖在轿门上重重划过，留下了一道细微却狰狞的白痕。
烈羽握着韁绳的手剧烈发抖，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调转马头、带她远走高飞的本能。心，在那一刻，碎得无声无息。
宫门前的抉择：跪下的灵魂，断绝的情丝
漫长的归途，两人都沉默得可怕。唯有送亲的嗩吶声，在荒野中吹得凄厉而嘲讽。
回到魏国宫门前，空气中瀰漫着浓重的脂粉香与刺鼻的爆竹烟味。烈羽翻身下马，动作僵硬得像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她走到轿前，颤抖着掀开那层如鲜血般殷红的布帘，伸出手，试图扶阿澜下轿。
阿澜的手搭在烈羽的掌心。那隻手曾为她缝合枪伤、曾为她编过简陋的草戒，此刻却冰冷得毫无生气。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了一瞬，随即像被火烫到一般迅速避开。
阿澜走在前方，凤冠上的珠帘随着步伐凌乱碰撞，发出细碎的悲鸣。巍峨的宫门大开，那像是深渊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准备吞噬掉她最后的芳华。
就在踏入宫门的前一刻，阿澜突然定住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隔着朦胧的红纱，直视着护在身后的烈羽。这一次，她没有喊那声柔软的「羽儿」，而是直呼其名，声音颤抖却带着最后的决绝：
「烈羽。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愿意为了我，当一次逃兵吗？」
这是最后的试探，也是最后的求救。即便心中早已有答案，她仍想听她亲口说一句，哪怕是骗她的也好。
烈羽看着阿澜，看着那张她深爱入骨、却即将属于他人的面孔。那一瞬间，湖边的童谣、平安糕的清甜、马背上的疾风，全都疯狂地撕扯着她的理智。她多想拉起那隻手，逃离这座令人窒息的皇城！
可她看见了两旁肃杀的御林军长枪，想起了烈家大宅里白发苍苍的母亲，想起了烈家五代背负的沉重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