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山野的传说是真的,童磨的鼻子应该很长很长了。
童磨抓住了辛夷的手,眯眼笑道:“不是骗子。”
“我真心实意,崇尚着山神。”
这里是城中富豪的居所,因此即便在夜晚,在如此偏僻的角落,也有灯火,照亮她雪似的脸颊。
他已经从幼童变为少年,身形拉长,面容变化。但是辛夷却没有一点变化,青山黛水的眉眼,唇瓣如同初绽的绯樱。
人类会生老病死,而她就好似日月星辰,亘古不变。
他对辛夷说:“我为您建造了神像,又怕您不喜欢。”
辛夷将手抽出来,听他继续说。
童磨弯起眉尾,“我就将神像全都敲碎了。”
辛夷收回来的手慢慢放在了胸口上,她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实在想不通人类怎么会凶残得一脉相承,一言不合就敲打她的神像。
好在她已经不将灵力放入神像中了,要不然又要承受一次锥心之痛,近乎于魂飞魄散的痛苦。
辛夷两手叉腰,气势汹汹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将我的神像敲碎!”
灯火下她身体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完全覆盖了童磨,看起来很有凶兽恶神的气势。
童磨仰起头,理直气壮地说:“那个工匠手艺太差了,做的神像同山神大人一点也不像。”
“我并不想承认那座雕像是山神大人。”
那位工匠据说也是镇中手艺最好的工匠,那是山神大人没有出现在他面前的第五年,他满心希望能雕刻出辛夷的神像,摆放在寺庙中。他是山神的神子,极乐教也是山神的教会。
可惜那位工匠浪得虚名,做出的雕像十分粗劣不堪。
他当着工匠的面打碎了神像,笑着对工匠说,“你永远也到不了极乐世界。”
其实他不应该相信这位工匠能做好神像的,工匠长得粗鄙,做出来的雕像也一定同他面貌一般。
辛夷呼出一口气,按照童磨的逻辑,他不认为那个神像是她的神像,就可以随意处置。但是仔细一回想,好像确实如此,他让人制作的神像,是属于童磨的物品,不满意确实可以任他处置。
她再吐出一口气,想说终归是以她的面貌而产生的神像,却听到前边传来一声重响。
不仅仅是这一声重响,随之而来的还有尖叫、奔跑,还有燃烧起的火焰。
童磨站起来,辛夷朝他伸出手。
她皱皱眉:“你太慢了。”
他自然是比不上辛夷的。神明日行万里,而凡人呢。
童磨握住了她的手,笑盈盈地,想再说些什么,但下一秒,就是天旋地转,直到他双脚落在地上时,还是晕眩的。
白发的教主扶着头,看到了乱糟糟的场面。
歌舞升平的宴会不复存在,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屏风上飞溅的血液,太多血了,将屏风原本的花色都污染得看不清了。多余的血流淌下去,屏风下方积起了一个小小的血洼。
童磨无趣地转过眼,他并不关心这里发生了什么。仓皇逃窜地人将将要撞上他,童磨侧过身,礼貌地让出空间给逃亡的人,甚至伸手扶了一下。
这样的礼貌在此时未免显得不合时宜。
对于逃亡的人来说,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他要往前而去,躲到安全的地方,将身后食人的恶鬼狠狠甩掉。他才生活了十几年的岁月,还远远不够。
所以他本不应该停下来的。
但是他看到那头显眼的白发。
只是这短短的一瞬,童磨便看清了他的脸。
白发的教主在满目狼藉中对他露出了轻快的笑,彩虹的瞳孔仿佛也沾染了不存在的血液,颜色粘稠。
“是你啊,三公子。”他轻轻巧巧地吐出了逃亡人的身份,没有去管三公子脸上骤变的神色。
辛夷本想扶起被推到的桌椅,却听到了桌下的声音,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女孩,喃喃说着鬼的字样。
她放开手,蹲在女孩面前,轻声问:“是什么鬼?”
女孩不期然看到面前的辛夷,她怔了一下,伸手就迅速地把辛夷拉进了桌底。虽然女孩惊魂未定,但是仍是抖着声音解释:“这里、这里有长着翅膀的,鬼!”
鬼这一个字狠狠咬下时,她的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绊了一下,咬到了嘴唇里的肉。她来不及感受疼痛,慌忙地紧闭嘴唇,害怕惊叫和血腥味会引来那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