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多病的小姐偏过头,隔着薄纱,辛夷看不到她是不是在看着自己。她眼中的碧色逐渐浓郁,隔却帷帽下的薄纱,辛夷见到面色苍白的少女,那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仿佛还泛着青,唇色浅淡,几乎见不到一点血色。
少女垂着眼睑,并没有看向她。似乎只是停下来休息。
身后的侍女也走上来,担忧地唤了一句小姐。
少女半晌才抬起眼,那双乌黑的眼瞳平平地从辛夷面上掠过,看向了侍女,她单薄的唇动了动,只说了一句走。
辛夷歪过头,听到了少女轻轻的咳嗽声,她动了动唇,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又被她按了下来。她奇怪自己怎么会想到他,明明连性别都不同。
宴会处自是歌舞升平,一片喜乐的模样。富豪夫人看到被侍女搀扶着进来的少女,心口都疼了。她匆匆上前,搀扶的侍女知道进退,让开了身边的位置。
夫人握住了少女的手,担忧地问道:“怎么来了,今天人多,可能要吓着你。”
少女缩回了手,帷帽下的眼睛看向了富豪。
富豪捧着富态的肚子,来到近前。
“是我让女儿过来的。”他笑着说,“城主的公子们都在,也该让女儿见见贵客。”
夫人手中空落落的,一颗心总放不到实处。
富豪让少女上前见礼,少女卸下帷帽,一张脸在灯火氤氲处仍是苍白。富豪皱了皱眉,他知道女儿一直病着,但想到也养了许久,虽有一些病但起码能出来见人,但现在一看怎么还是病骨支离的模样。
只是既然出来了,也不好叫回去,而且,富豪有另一重想法。
男人最懂男人。
病恹恹西子捧心的模样,恰是某些男人的癖好。
富豪带着女儿上前。
辛夷拿了一颗果子,吃完吐出一颗小小的核,这里人声鼎沸,有些吵了。夜风将这些声响传得很远,捂住耳朵也能听见。只是见到果盘上孤零零的果子实在可怜,她打算解救他们。
于是,辛夷便坐在了墙上,想着吃完手上的果子就离开。却没想到有人接下了她的核,仰头唤她山神。
第40章
辛夷低下头,白发的教主在墙下,头上被砸到了核也不生气,捏着辛夷吐出的东西,笑盈盈仰头望她。
他是何时来的, 辛夷竟一点也没察觉到, 是吃东西太专心了吗?
她咽下嘴里的果肉, 想了想,开口吐出一句话。
“骗子。”
被冠上骗子之名的童磨不着恼,又是温柔地唤了一声山神。
辛夷拍拍手,跳下墙。她跳下时才发现童磨手中还拿着许多吃食,那一层油纸包着的像是酥糕,她闻到了芝麻的香味。看到辛夷低头嗅了嗅,他把油纸包递上。
辛夷接过,就听到白发的教主凑近了问她:“为什么叫我骗子?”
虽然说是吃人嘴软, 但这句俗语在辛夷身上并不生效, 她咬下一口酥糕,弯了眉眼对童磨说:“因为你就是个骗子呀。”
“我可太冤枉了。”白发的教主团团坐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描金的折扇, “山神多年未见,一见面就给我扣了一顶大帽子。”
辛夷抹去嘴边的芝麻,同他解释:“因为我睡了长长的一觉,一醒来才发现过去了这么多年。”
她却是先解释了多年未见这一句。
童磨眉眼忧愁地垂落:“我以为我做了什么事惹山神不开心了,才导致这许多的年岁,山神不肯现身,同我说话。”
他泫然欲泣,眼底红了一片,衬得那双瞳孔愈发流光溢彩。
童磨眼中升起了水色,只要在轻眨一下眼睛,泪水便会随之流下。他在那么真情实感地悲伤,看不出一丝伪装的成分。
果然人类都是拿捏情绪的好手,辛夷现在已经看不出来,童磨到底是不是已经如同一个正常人一样,会真情实感地悲伤和快乐。
她咬着酥糕,静静地看着童磨。
一人垂泪,一人对望,难免垂泪的人会觉得尴尬。但童磨不是会尴尬的人,他只会收起在此时不合时宜的折扇,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对上辛夷的眼。
“我不是你的信徒。”辛夷说,所以对于信徒百试百灵的眼泪,用在她身上并没有什么效果。
童磨摇摇头:“山神自然不是我的信徒。”
他白橡色的眼睫动了两下,一层泪水就被轻易拂去。
“我是山神的信徒。”
辛夷笑了一下,伸手点到了他的鼻子上:“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