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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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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线撰稿人的眼神明显变了,里头多了一层尊重。「听起来,你跟这间饭店,有很深的私人情感。」

「他是。」安雨在适当的节点接回来。

「他不会自己讲,」她抬眉,笑了一点,「但第一个上山的人是他,那时候,什么都还是泥巴跟图纸。」

她没有提那棵橄欖树,也没有提饭店,只给了一个足够让人想像的画面。

总编听完,换了个角度打趣:「所以是你先爱上这个想法,他负责把这段关係养得下去?」

她笑,没有否认,也没有顺着开玩笑。「比较像是,」她说,「我负责把很多看起来不太合理的东西写进纸上,他负责让这些东西在会议里不被全部删掉。」

她说不太合理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撒娇,只有一种她知道自己曾提过多少在别的公司会被视为任性的要求,也知道是谁一道一道留下来。

他也只回她一眼,很短,足够把「我记得」说完。

谈合作的部分,在简报尾端,伦敦顾问提出几种方向:深度专题报导、建筑与旅宿跨栏目的特写、以及在数位平台上连载一组橄欖树饭店笔记。

总编对长篇报导显然有兴趣,他说:「我们的读者已经看过太多无边际泳池跟华丽的大厅,你们谈的是一个关于安静的地方,这种题目写出来反而比较吵。」

数位主编接话:「如果你们愿意给我们一些不那么完美的画面,比如工地、工人的手、被风吹乱的房间,我们比较有机会做出活的东西。」

这句一出来,会议室里的视线又落回他们身上,多数品牌遇到国际曝光,第一个反应都是端出最漂亮的角度,擦亮所有表面。

她没有急着回答,转头看向少齐,那是一个很自然的眼神交换,却在桌上显得尤其明显,她在问:我们,能不能被看得更真实?

「我们可以给你们还在发生的画面,」她说,「但有一个条件。」

总编挑眉,示意她继续。

「请不要把工地、山谷,或者东方,写成一张很异国情调的明信片。」她的用字很客气,意思却非常清楚。「我们不是来提供一套亚洲风装饰的,我们希望读者看到的是一个非常具体、非常清醒的选择,而不是一个被想像出来的禪。」

建筑线撰稿人笑出声来,点头说了几句:「我们也写腻那种明信片了。」

总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像是替这个条件画上同意。「那我们就照你们说的方式写,把这里当成一个认真面对时间的地方,不只是另一间漂亮的饭店。」

接下来十几分鐘,是节奏更快的对接:截稿时间、可以提供的图片与资料库、摄影团队要不要自带、授权边界在哪里。

谁先答、谁后补,几乎不用眼神示意,牵涉到旅人的感受、空间的气味、光线的方向,她先开口,他偶尔加一句补充。

一谈到条款、授权、未来可能的第二篇、第三篇,他自然接手,用字简短,线画得很清。

她偶尔在他画完线之后,替那条线加上一层柔软的理由,好让对方知道这不是防卫,而是尊重空间。

他则在她想给太多的时候,轻轻收一下:某几张照片只给纸本、不做社群;
某些故事可以在专题里写,不放在宣传手册;某些话,只说给真正愿意读完长文的人听。

伦敦顾问坐在一侧,看着这两个人来回接球,心里一度有种像在看排练很多次的双人表演的错觉,不是因为不真实,而是那种默契,已经精准到不需要多一句话。

会议结束时,已接近中午,云稍微薄了一点,窗外的红砖墙上被一道淡淡的光扫过,桌面上的纸从冷白变成柔白。

总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逐一与他们握手。「比我预期更有意思,我原本以为,会听见一个关于饭店的故事。」他笑道,「结果你们讲的是一个集团,怎么学着放慢自己的一部分。」

说完,他看着他们两个,又像突然想起什么般补了一句:「你们一起工作多久了?」

安雨还来不及说话,他又加了一句:「你们吵架的方式,很像老搭档,互相护着的方式又有点像别的什么。」

数位主编在旁边笑出声,补充:「像一对已经吵完所有大架,最后决定留下来的伴。」

这句话在会议室里轻轻炸开,伦敦顾问忍笑,低头收资料。

安雨怔了一下,随即也笑,她没有急着否认,只很平静地说:「我们从小在同一个院子长大。」

这句话不需要翻译,也足够让对方补完很多空白。

「难怪。」总编点头,像突然理解了他刚才感受到的那种熟悉,那不是办公室里几年合作可以练出来的,而是一种从很早以前就建立的默契。

少齐接着补了一句:「我们吵了很多次。」

总编笑了:「那通常谁赢?」

「橄欖树饭店赢。」她先开口。

送客到电梯口,门合上,楼道恢復安静。

回到会议室,桌上还留着几个没喝完的咖啡杯,纸巾被折成不同形状,投影机的灯还在慢慢降温,风扇声在空气里打了一圈。

安雨坐回位子,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写满了今天冒出的新点子与合作栏位,字跡有快有慢,显示她在某些段落,有多认真。

「你有没有觉得,」她一边翻页一边说,「我们今天在他们眼里,已经被写成一个组合。」

他拿起她桌上的水杯,推到她手边:「哪一种组合?」

「那种不用讲太多,外人就会自行脑补的。」她喝了一口水,喉咙里的乾被冲淡,「老夫老妻、搭档、什么都好。」

「让他们自己写就好。」他说,「合作谈成,比我们是什么关係重要。」

她看着他,眼里有笑,「你讲这种话,」她说,「如果被总部听到,一定会被抄进什么执行长语录里。」

「那就让他们抄。」他把椅子推回桌底,「会议记录里不用写。」

意思是在该留下文字的地方,他只留下事实和决策,至于那些被误会的、被看见的、说不出口的部分,就留在空气里,让懂的人自己去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云层裂开一小道缝,光从那里洒下来,落在远处某栋楼的屋顶,也落进这间会议室。

她伸手把窗帘往旁拉开一点,桌上的纸在光里清楚了一点,字跡也亮了一阶。「如果这次专题真的做出来,」她看着外面,像是在对城市说话,又像是对他,「很多人第一次看到橄欖树饭店,会以为是某个伦敦编辑先看见那棵树。」

「也没什么不好。」他走到她身边,停在同一扇窗前,「真正先看到的人,是你。」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疲惫、有兴奋,也有一种被确认的安定,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把视线重新放回街景。

会议桌上的默契,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张照片里,不会被写进条款,也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封正式信件,但在这座离老宅与山谷都很远的城市,他们用几个会议的时间,替彼此做了一件清清楚楚看得见的事,她用最精准的语言,把想守住的东西说成故事,他用最稳的方式,把她可能被误读的地方一一挡在外面。

外国团队以为他们是一对,他们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因为对他与她来说,
这种在会议桌上的默契,比任何被说出口的曖昧,都来得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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