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书网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下一页

Chapter 18(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伦敦的早晨云层宛如一层厚窗帘,将日光拦在背后,街道被一种未完成的灰覆盖,金融区的楼群在这样的天色里显得比平常沉。

仇氏集团伦敦分公司所在的那栋转角楼,外观看不出任何特权,真正的差别在门后。

会议室在十楼,靠街那侧一整面窗,玻璃从腰部以下遮了磨砂,上方留出完整视野,桌面是深色木头,边角打磨得极细,金属线条从桌脚一路收进地毯,没有多馀装饰。

九点整,安雨站在会议室中央,手里的笔被她转了一圈又一圈,墙上的萤幕停在第一页,不是一般企业简报的蓝或灰,而是一张照片:山谷线条,中央一棵橄欖树,左下角两行字,英语与中文并列:

Olive Tree HotelFor the ones who notice.

橄欖树饭店|献给懂得看的人

她检查过一次又一次,投影片排序、翻页动画、预计停留时间,连预备回答的问题,她都在笔记本上做了标记,以不同顏色画出三种层次:可以公开说的、可以暗示的、必须留出空间的。

会议桌另一端,少齐翻开一份列印出来的名单:一家国际旅游与文化媒体的欧洲区总编辑、一位专门负责建筑与设计线的资深撰稿人、一个新任的数位内容主编,再加上他们这边的伦敦公关团队。

不同于上一场投资方会议,表面上,这场会议是媒体合作洽谈,实际上,是一次世界要如何第一次听见橄欖树饭店的试音。

「你再看一次?」他轻声问。

她摇头,把笔盖上:「不用了,再看会开始嫌自己字多。」她走到窗边,看一眼街道。

对面楼下的咖啡店刚开门,玻璃里有人在擦吧台,路边零星的行人拿着纸杯走过,伦敦的亮一如她昨晚的感受,不主动拉人,只在自己的格子里维持某种秩序。

「等一下我先开场。」她转身说,「我讲品牌故事跟橄欖树饭店定位,你接投资与併购那侧。」

「如果有人硬要问开幕时间,」她补充,「我会往我们更在乎准备的深度那边带。」

他看着她,唇线微微扬起,「伦敦的媒体习惯把人逼到边界,再看对方怎么回来。」他说,「你不需要把所有缝都补满。」

她知道他在提醒什么,有些答案不必在第一场会议就交出去。

「我知道。」她说,「我会留一些退路给山。」说完,眼睛里有一瞬想到什么好用句子的亮。

他把那个瞬间收入眼底。

九点十五分,人准时抵达,门被敲了两下,伦敦公关顾问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三位外国媒体代表。

总编年纪略长,头发花白,眼睛锐利,握手的力道适中;建筑线撰稿人戴着厚框眼镜,从踏进门起,就用测量仪器般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数位主编则年轻一些,动作俐落,对着每个人露出绝不过分热情的笑。

介绍一轮,名片交换完毕,小小的寒暄过后,大家就位。

安雨坐在桌一侧,面对萤幕,她今天没有特意打扮得多隆重,仍是一件剪裁俐落的衬衫,深灰细格纹西装外套搭配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高跟鞋。

她知道在这种类型会议里,会说话比过分正式更有用。

少齐坐在她右侧,略微往后,视线可以同时顾到她与整桌人,伦敦顾问坐在对面偏侧,方便接话,也方便观察。

萤幕亮起,她按下遥控器,第一张照片出现,山谷、树、光。

她没有直接开口讲话,而是让那张照片停留几秒,像在让每个人先与这个画面对视。

「早安,」她用非常标准的英语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乾净,「谢谢你们在一座永远赶时间的城市里,还愿意空出一个早上给我们。」

第一句带了点轻巧的幽默,气压被她从侧面轻轻按低,总编唇角动了一下,其他人也笑。

她报上自己的职称,没有拖长,便把目光带回萤幕,「我们是一个被精准养大的集团,从医疗到製造,我们习惯一切可计算、可预测、可被验证。」她停了一拍,「三年前,我们做了一件让很多人不太明白的事——」萤幕换画面,橄欖树饭店大厅的照片浮现:高挑的天花板、中央的树、压得很低的家具,光从山那一侧滑进来。「我们在山里买了一块地,盖了一间饭店。」

她没有先说五星,也没有提顶级,只是把山里说得很清楚。

建筑线撰稿人的身体微微往前倾。

「很多人以为,我们只是想多一条事业线。」她继续说,「当然,那也是事实,但比起多一个业务,我们其实是想多练一种能力,」她看着照片里的雾,「练习怎么在不能掌控的节奏里,把自己放慢。」

「山里的雾有自己的时辰,光也只照它想走的方向。」她用中文在心里復述一遍,用英文说出口。「我们很快就明白,人不可能要求一座山配合你的时程表。」

她换了一张照片,让那句话在空气里停留几秒。

「我们可以决定的是在这样的山里,要不要建一个地方,专门给那些已经很会往前跑的人,学着怎么停下来。」

她把很会往前跑的人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却让人知道,她说的是他们坐在这张桌子上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接下来的二十分鐘,她带着眾人走过一条她非常熟悉的路:为什么是山,而不是海、为什么橄欖树饭店只有一种房型,却把视角切成山谷、森林、岩壁、为什么开幕不打折、不做大眾市场,不追求一开始就满房。

她的节奏不慢,长句用来铺陈概念,短句用来扣紧,像她写文案时的习惯被搬到口语里。

伦敦顾问在边上标记关键字,圈出可能延伸合作的题目。

少齐大部分时间沉默,他侧身,专注地听,偶尔在纸上记下一两个词,风险点、可谈条件和要自己亲自过目的页面。

对她来说,这是一场拿语言做主力的战场,对他来说,这是一场在她背后,默默帮她把风向撑稳的会议。

直到总编提出第一个真正尖锐的问题,「这一切听起来很美,」他换了个姿势,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但美,不一定等于房间有人住,你们不打折、不做大眾市场,又只做金字塔顶端那一群人,前几年的空房风险,你们打算怎么消化?」

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早就预期会有人问这题。「我们没有打算让它一直住满。」她停一下接着说:「真正会填满那里的,不会只是人数,而是这些人选择来这里的理由。」她把理由说重了一点,「对橄欖树来说,成功不只是报表上的一个入住率,而是预约名单上出现了什么样的名字,以及,有多少人愿意花钱,去买一段真正安静的时间。」

她本可以往更多数字、更多市场切割的说法带,但那样会让橄欖树饭店变成一个普通產品,她不打算那样做。

她正准备补一段关于长期品牌价值的说明,桌对面的总编却把视线转向少齐。

「那你呢?」总编问,「站在集团负责人的位置,你对这种不主动求满房的饭店,有多少耐心?」

这一题,比刚才那题更直接,如果他回答得太现实,她前面所有关于慢、关于静的铺陈都会被打折。

少齐把手中的笔放下,视线稳稳与总编对上,「我们已经花了几十年,把自己练成一个非常有效率的集团。」他说英文时比说中文多了一份优雅的气质,「在所有需要精准的地方,我们都有答案。」他接着说,「橄欖树饭店对我们来说,是另一种练习,练习当我们终于有机会慢下来的时候,怎么不把那份慢浪费掉。」

他没有谈报酬率,也没有谈回收年限,他谈的是一种不浪费。「任何一个集团都可以盖一栋漂亮的建筑,取名叫饭店,但不是每一个集团都愿意保护一个地方,不被自己的扩张习惯带着跑。」他补了一句,「在这件事上,我的工作不是推着饭店成长,而是确保没有人,包括我自己,逼它往不对的方向长。」

这样的回答,既没有浪费她前面的故事,也没有让集团显得天真。

会议桌另一端安静了两秒。

安雨听着,指尖在膝上轻轻收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这种保护有多稀有,在多数公司里,品牌部门得拿数字证明故事值得活着,而此刻,他在国际媒体面前说的是:他愿意替这个故事挡自己那一侧的压力。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