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寻常的剧本与休眠的异能
首尔的七月，迎来了漫长而黏稠的梅雨季。
雨水顺着汉南洞公寓巨大的落地窗蜿蜒流下，将窗外那座钢筋水泥的都市森林切割成一块块模糊的灰色斑块。屋内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前亮着一盏暖黄色的檯灯。
池叙白穿着一件宽松的纯白亚麻衬衫，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正坐在电脑前敲击着键盘。
键盘发出均匀而清脆的「噠噠」声，节奏舒缓，不再像他以前研读剧本时那种彷彿要将纸页看穿的凌厉。小皮趴在温热的笔记型电脑散热口旁边，尾巴偶尔慵懒地扫过他的手腕。
自从奥斯卡颁奖典礼结束后，池叙白已经在公眾视野里彻底消失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好莱坞的邀约如同雪片般飞往轨道娱乐的办公室，全球无数顶级导演和製片人排着队，只为了能见这位「零度影帝」一面。但池叙白拒绝了所有的会面。他就像一个在登顶后突然隐居的剑客，把那把锋利无匹的手术刀彻底封存了起来。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裴秀珍端着两杯刚泡好的冰美式走了进来。她现在已经是韩国最具权势的经纪公司代表，但只要来到这间公寓，她依然会习惯性地扮演那个照顾池叙白生活起居的「秀珍姐」。
「我说我们的大编剧，你已经对着电脑坐了三个小时了。」裴秀珍将冰美式放在桌上，玻璃杯壁上的水珠瞬间在木桌上晕开一圈水渍。「休息一下眼睛吧。」
池叙白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的眼神平和而清亮，再也找不到伊诺克那种令人窒息的虚无感，也没有了亚瑟的防腐剂气味。
「刚写完第三幕的结尾。」池叙白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凉的苦涩让大脑清醒了不少。
裴秀珍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好奇地落在了电脑萤幕上。
这四个月，池叙白没有接任何通告，每天除了去超市买菜、给宋知雅做饭，剩下的时间全都耗在这份剧本上。没有人知道他在写什么。
「能让我看看吗？作为轨道娱乐的代表，我总得评估一下我们公司唯一的奥斯卡影帝，到底在捣鼓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作。」裴秀珍半开玩笑地说道。
池叙白大方地将笔记型电脑转向她。
萤幕最上方的标题列，用黑体字写着四个字：《晚安，首尔》。
男主角是一个开着首尔末班公车的司机，每天晚上穿梭在这座城市最疲惫的角落；女主角是一个在24小时便利商店上大夜班的店员，因为还债而放弃了画画的梦想。这两个人甚至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相遇，只是每天凌晨两点，公车司机下班后，会去那家便利商店买一个即期三角饭糰和一瓶香蕉牛奶。
他们隔着收银台，交换着关于这座城市最琐碎的抱怨与温柔。
裴秀珍看了足足十分鐘。书房里只有雨声和小皮轻微的呼嚕声。
「叙白……」裴秀珍抬起头，眼神极其复杂。「华纳兄弟上週开出了三千万美金的片酬，外加全球票房分红，请你出演他们下一阶段的超级英雄宇宙核心反派。而你，推掉了三千万美金，在这里写一个……买打折三角饭糰的公车司机？」
池叙白笑了。那是一个彻底释然的、没有任何包袱的笑容。
「秀珍姐，超级英雄拯救世界的故事，好莱坞有足够多的人可以演。」池叙白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雨景。「但我现在，只想讲一个普通人怎么拯救彼此的故事。在凌晨两点的首尔，一个愿意为你留着最后一个微波炉便当的人，比超级英雄更真实。」
裴秀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合上笔记型电脑，将它推回池叙白面前。
「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从你决定在坎城拿奖后跑去演舞台剧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永远不会按常理出牌。」裴秀珍的语气里透着一种纵容的无奈。「剧本写完后交给我吧。轨道娱乐全资投入。既然你要演公车司机，那我们就去买一辆真正的公车。」
「谢谢你，秀珍姐。」池叙白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傍晚时分，雨渐渐停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洗刷过后的深蓝色。
宋知雅结束了杂志封面的拍摄，提着一盒池叙白最喜欢的提拉米苏回到了公寓。她刚一进门，就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大酱汤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