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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劣质墨镜与失重的泥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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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劣质墨镜与失重的泥沼

首尔的春雨连续下了三天,将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种黏腻的湿冷中。

半地下室的公寓里,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黑色塑胶袋封死,连门缝都用毛巾塞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微光来自客厅角落那台没有信号的旧电视机屏幕,发出幽幽的蓝色雪花点。

池叙白跌坐在沙发旁的地板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右膝盖重重地撞上了茶几的边角,钝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他脸上戴着一副用黑色绝缘胶带贴死了正中央的平光眼镜。这意味着他失去了中心视力,只能依靠眼角两侧狭窄的馀光来辨识物体的轮廓。起初的几天,这种视觉剥夺带来的是强烈的眩晕与呕吐感,而现在,剩下的只有无孔不入的恐慌。

小皮的叫声从某个模糊的角落传来。池叙白伸出双手,像一个溺水的人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摸着。他不敢站起来,因为一旦失去重心的参照物,他就会立刻摔倒。他只能用一种极其难看的姿势,手脚并用地在木地板上爬行,直到指尖触碰到那团温暖柔软的毛球。

他把小皮紧紧抱进怀里,把脸埋进那层灰色的绒毛中。

前世在那些资源匱乏的边缘剧团里,他学会了如何用极致的专注力去催眠自己。但吴泰植这个角色,不需要专注,他需要的是失控。黄斑部病变剥夺的不仅是视力,更是这个底层混混仅存的安全感。池叙白在黑暗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强迫肌肉记住这种跌撞、迟钝、对每一个未知步伐充满恐惧的痉挛感。

他正在亲手把那个在柏林红毯上从容不迫的池叙白,一寸一寸地敲碎。

这是一片被首尔繁华遗忘的背面。狭窄的巷弄里挤满了非法的当铺、廉价的成人录影带店和散发着餿水味的烤肉摊。满地都是随手丢弃的菸蒂与油腻的积水。

盲区剧组的器材车停在巷口,几名年轻的场务正在拉电线。没有豪华的保母车,没有专属的化妆间,池叙白就坐在路边一张掉漆的塑胶凳子上,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着劣质的粉底,製造出常年熬夜与营养不良的蜡黄色。

他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旧衣回收箱里翻出来的劣质皮夹克,领口已经磨破了皮,内搭的衬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在地下道花五千韩元买来的廉价茶色墨镜。

裴秀珍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却迟迟没有走上前。

她看着坐在塑胶凳子上的池叙白,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陌生感与不适。那个人明明有着一张可以让全韩国女人疯狂的脸,但此刻,他的肩膀佝僂着,双腿不安地抖动,偶尔转头时,脖子会呈现出一种僵硬而神经质的抽搐。那是因为失去了中心视力,不得不依赖周边视力去捕捉外界动态的本能反应。

他已经不是池叙白了,他就是那个在永登浦收高利贷的废物,吴泰植。

「准备开机。」尹智镐手里拿着一个大声公,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这位年轻导演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手心全是汗。

这是池叙白进组的第一场戏。

吴泰植的任务是去一家地下赌场向一个赌徒收帐。剧本里,这个赌徒早就看穿了吴泰植的眼睛有问题,于是故意把钱扔在满是污水的地上。

巷子深处,扮演赌徒的群眾演员用力推了池叙白一把。

池叙白发出一声滑稽的惊呼,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进了旁边的一堆黑色垃圾袋里。几隻正在翻找食物的野猫被惊动,尖叫着窜上围墙。腐烂的菜叶和黏腻的污水瞬间沾满了他的皮夹克。

那副劣质的茶色墨镜从他的鼻梁上滑落,掉进了几步之外的水坑里。

裴秀珍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想衝过去,却被旁边的副导演一把拉住。

镜头前,池叙白没有像一个正常的动作演员那样迅速起身防御。他趴在垃圾堆里,身体剧烈地发抖。他失去了墨镜,那双浑浊、涣散、没有焦距的眼睛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他看不清对手在哪里,恐惧让他发出一种近乎悲鸣的喘息。

「我的钱呢……大哥,钱……」

池叙白没有去擦脸上的污水,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椎的狗,双手在满是碎玻璃和菸蒂的泥水里胡乱地摸索着。他的手指被玻璃划破,鲜血混着泥水流下,但他彷彿感觉不到痛,只是拼命地想要找到那副能给他带来一丝虚假安全感的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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