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饿得吃火腿,热心的孙评事偷走了野狸子们晒好的老鼠干!
可怜的野狸子们,一会她就偷偷归还老鼠干。
沈风禾思索着如何避开孙评事,转身重新架起锅添汤,又有两位小吏走进来,笑着喊道:“沈娘子,再来两份单人米线,多加一份豆干!”
饭堂里正忙活着,狄寺丞和陆瑾一块走了进来。
狄寺丞一进门就笑道:“沈娘子,本官闻着味儿就来了,快给本官也来一碗椒麻米线,再上一叠生煎馒头,两根油条,一碗甜豆浆......今日要和陆少卿核对那桩悬案,得先垫饱肚子才有力气。”
史主簿在一旁吸溜地“嘶哈嘶哈”,听着狄寺丞这一连串的报菜名,吃惊道:“狄大人,您和少卿大人两人吃这么多啊。”
“非也非也。”
狄寺丞笑眯眯回:“这是本官一人吃的,冬日天冷,胃口大开。”
吃完椒麻米线,直接开了胃,便想吃点甜的。几口甜豆浆下去,便又想吃点咸的......甜甜咸咸,无穷尽也。
在大理寺当差,真幸福。
胃口大开。
千万别调走他。
陆瑾站在一旁,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顺着狄寺丞的话点头:“劳烦沈娘子,也给我来一碗米线,不要芫荽。”
沈风禾应着,又去添了两碗米线。
狄寺丞寻了一张桌子坐下,拿着卷宗饮了一口茶,“周文那桩案子,还得再排查一下他的身边人。那恶僧收来的蜚蛭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只听他的差遣,周文被蜚蛭吸血而亡......这两人,当真没见过?”
陆瑾垂眸看着卷宗,语气恭顺:“狄寺丞所言极是,晚辈已从周文生前总去的凝香坊查探,找到了线索,今日还要再去确认......”
沈风禾把米线放在两人面前,两人又聊了一会,才开始用饭。
陆瑾用饭途中,还时不时往她这儿瞧瞧。
沈风禾权当没瞧见陆瑾频频投来的目光,将煮米线的事交给吴鱼,自己忙碌旁的去了。
郎君时好时坏。
灶下的小火恰到好处,她架起一面铜鏊子,用豕肉皮在鏊面反复擦拭,直到油脂铺开,鏊面微微发烫才好。
取一勺面糊倒在鏊心,木板快速旋转,将面糊抹成一张薄如蝉翼的圆饼。
待边缘渐渐翘起时,翻面再烙片刻,饼身便变得金黄透亮,胡麻的焦香混着鸡子的香瞬间弥漫开。
她趁热用细竹筷从饼边挑起,将饼顺势卷成紧实的圆筒,接口处抹上一点鸡子黄粘牢,放在铺了油纸的竹盘里晾凉。
香从厨房直直飘进饭堂。
吴鱼在一旁使劲嗅了嗅:“妹子,这点心好香,我的魂又要飘走了。”
沈风禾头也不抬,手下不停,又舀了一勺面糊抹在鏊上,“是胡麻鸡子卷,晾透了更脆。”
烙好的鸡子卷堆在盘中,金黄油亮,断面能看见细密的胡麻颗粒。
沈风禾拿起一根掰断,“咔嚓”一声脆响,酥皮簌簌落下。
鸡子香、麦香、牛乳香以及胡麻的味道,交织在一起,熏透了饭堂。
沈风禾端着竹盘才拿出去,很快一名小吏匆匆进来禀报:“少卿大人、狄大人,雍州府又递来一桩悬案。”
狄寺丞咬着生煎包开口,“拿给本官瞧瞧。”
“是!”
自从狄寺丞调来大理寺,陆瑾身上的担子轻了些。他断案有方,大大小小的案子都能很快解决。
陆瑾与狄寺丞商讨了一会,放下空碗准备离去,却被沈风禾唤住。
“你且等等。”
他回头,见她正从竹盘里夹了胡麻鸡子卷,又拎过他的皮囊壶灌了橙子梨饮。
油纸包鼓鼓囊囊,皮囊壶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喏,你去吧。”
陆瑾看着她垂着眼帘的模样,明明是关心人,偏说得这般不情不愿。
他才拿樱桃毕罗哄的,定是陆珩......这厮又做了什么。
无耻之徒。
陆瑾浅浅一笑,低声应道:“多谢阿禾。”
沈风禾“嗯”了一声,转身就去忙活了。
嘴硬心软,他的阿禾。
凝香坊内,笑声混着乐声的余韵飘出坊外。
管事引着陆瑾和明毅往二楼临窗的雅座坐下,奉上刚沏好的蒙顶石花。
楼下厅堂中央架着几面朱红的扁鼓,此时丝竹声响起,一名舞姬身着石榴红窄袖舞衣,赤足踏上鼓面。
她身形纤巧,足尖轻点鼓面,鼓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腰间银铃随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舞姬旋身时裙摆翻飞,时而弓步俯身,时而踮足跃起。足尖在鼓面轻点,如惊鸿掠水,银铃乱响,引得厅内宾客连声叫好。
这样的舞,平康坊内,唯有凝香坊才能得以一见。
丝竹声歇,厅内喝彩声阵阵。待下一场柘枝舞起,管事便引着那名作鼓上舞蹈的舞姬往陆瑾处前来。
舞姬走到雅座前,敛衽行礼,“民女郑月,见过少卿大人。”
陆瑾并未看她,正拿着一根金黄的胡麻鸡子卷,轻轻咬下一口。
“咔嚓”一声脆响,胡麻鸡子卷的香气与油润香气散开,酥脆无比,香气十足。
他咀嚼着,另一只手拿起案上的铜皮囊壶,拔开塞子,倒出一杯橙黄透亮的汤汁。
陆瑾慢条斯理地咽下胡麻鸡子卷,喝了口热饮。
明毅扶扶额,咳嗽了两声。
陆瑾这才抬眸看向郑月,审视般开口:“昔年赵飞燕作鼓上舞,一曲动长安,郑娘子方才的舞技超然,本官瞧着不输当年飞燕。”
郑月连忙垂眸躬身:“少卿大人说笑了,民女微末技艺,怎敢与飞燕娘娘相比,不过是些糊口的伎俩罢了。”
陆少卿已经连续两日来凝香坊,为何问完话,还偏要看今日才跳的鼓上舞。
陆瑾不置可否,又拿起一根鸡子卷,再喝了口橙子梨汤,才继续说道:“只不过这鼓上舞,素来以稳、劲、灵、柔为四大要点。起舞者要腾踏鼓面而不倾,身姿舒展而不僵。不仅要有极强的平衡控制,能单腿立鼓顶、弓步踏双鼓,还要做到蹬鼓有声、腾跃有力......方能尽显其妙。”
他继续问:“只是本官不知,郑娘子既是凝香坊最好的鼓上舞姬,还收了好几名徒弟,怎会今日踏腾鼓面时,力道这般虚浮无力?”
他瞥了她一眼。
郑月闻言身形一滞,垂着的手不自觉绞紧了襦裙下摆。
陆瑾将油纸包随手搁在案上,目光锁定着她,压迫十足:“方才本官观郑娘子起舞,看样子,是腿受伤了?”
郑月强撑着抬起眼帘,唇角牵起一抹勉强的笑意,“少卿大人说笑了。民女方才献舞,台下喝彩声不绝,这便是凝香坊的鼓上舞,怎会力道虚浮?”
她刻意站直了身子,“少卿大人执掌刑狱、专司查案,朝堂政务尚且繁忙,怎会通晓这歌舞小道的门道?想来坊内人影恍杂,是看错了。”
“看错了?”
陆瑾抬眸看向郑月僵住的神色,缓缓道:“可本官对这舞略懂一二......内子沈氏,亦擅鼓上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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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踹他一脚还这般满足,怎么回事
陆珩:陆瑾宵小之辈,好喜欢夫人呀
陆瑾:陆珩无耻之徒,阿禾又生气了